冰镇梅子

    酸甜的汁水把顺德帝的唇瓣和牙齿都染成了紫红色,她说话间,嘴巴一张一合,就像是刚吃了小孩似的。

    “万一朕哪一日顶不住他们的魔音灌耳,真脑子一抽,把哪位良家妇女收进了宫,这不是祸害人家嘛?”顺德帝觉着梅子味道不错,顺手拿起一个递给陈衍。

    陈衍别开脸,梅子从顺德帝的手里落到地上,在地上可怜兮兮地滚了两圈,滚到了谢小白的手边。

    谢小白捡起来,放冰水里洗了洗。

    “咱们这么拖着也不是办法,陛下早晚都是要立后的,何不现在就立了,省得再听张丞相在朝上叨叨。”

    她一口一个冰镇梅子,吃得不亦乐乎。

    “若是陛下不忍心祸祸其他良家女子,不如就挑一个没有嫁人意向、互相又都知根知底的,立了后算了。”

    顺德帝:“朕哪认识这样的姑娘。”

    “陛下当然认识啊!这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谢小白站起身,指了指自己。

    陈衍一不小心被梅子汁给呛到了。

    “娶你?这不成!”顺德帝头和手都摇得像拨浪鼓一样。

    她让潇白进入朝堂,是让潇白做天下女子的表率,让天下人知道女子亦可读书识字,入朝为官,建功立业,有所作为。

    若是潇白成了她的“皇后”,那不就相当于告诉天下女子,读书识字不过是给自己镀一层金,让自己能够找个更好的婆家,女子最后终究还是要嫁人生子困在后宅一辈子的。

    谢小白撩了撩头发,“臣这些年跟在陛下身边,也立下了不少功劳,张丞相和太妃们都很中意臣呢!”

    陈衍正儿八经地想了想方案的可行性,“谢女官的法子不失为一个好主意。陛下需要一位皇后主持后宫诸事,谢女官在后宫多年,对处理这些事物颇有一套自己的手段,定能将后宫打理得井井有条。”

    谢小白附和着点了点头:一份皇后offer摆在了她的面前,她不接白不接。

    这可是让她直接从小宫女升职加薪,登上后宫职业巅峰!

    谢小白笑眯眯地为两人勾画未来,“等以后你们生了孩子,还能够让孩子自己挑身份。无论他是想在皇宫里做皇子皇女,还是想远离皇宫过闲散的生活,你们这对爹妈都能提供实现孩子美好愿望的环境,让他们直接赢在起跑线,多好。”

    到时候谢潇白就能问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孩子们:尊贵的小殿下哟,你是想要这把皇宫的金汤匙呢,还是想要这把公主府的银汤匙呢?

    “日后,朕和阿衍面对自己的亲生孩儿,竟然见面不能相认?”顺德帝也不吃梅子了,双手捧着脸喊破了音。

    不行,她说什么都不能立谢潇白为后!

    她好不容易才稍微扭转了世人对女子的固有看法,谢潇白必须继续在朝堂上发光发热。

    她日后的每一个孩子,也定是能抬头挺月匈、骄傲地在世人面前说出自家阿爹阿娘名字的,而不会出现孩子们明明是兄妹,却要遭受他人的差别待遇。

    事到如今,就只剩下一个办法了!

    ……

    这一日,顺德帝在避暑行宫与朝臣商议完朝中要事,留他们喝了个茶。

    顺德帝奇奇怪怪地说要到屏风后头去更衣,朝臣在外间等着。

    这左等右等,却见屏风上那道黑影,依旧在穿衣裳。

    也不知换什么衣裳,竟然要换这么久。

    张丞相暗自腓腹。

    “谢女官,怎还不见宫人来上茶?”

    他催不了陛下,却不妨碍他催一下茶。

    他们方才同陛下讨论激烈,如今口干舌燥,需要点茶水润润嗓子。

    谢小白笑道:“陛下吩咐先不上茶,免得诸位大人一会儿见着陛下,把茶水给喷出来了。”

    她话音刚落,宫人便撤去了屏风。

    一位身穿蜜合色金丝软烟罗襦裙的少女缓缓转过身,头上的红珊瑚垂珠凤钗随着她的行动一颤一颤。

    少女的唇色和她眉心的梅花花佃一样殷红,唇角抿紧,不怒自威。

    几位大臣目瞪口呆成定格动画。

    有人呐呐道:“长公主……您怎么到这儿来了?陛……陛下呢?”

    只见那少女笑了,黝黑的眼瞳中仿佛掬了一杯美酒,眼波撩人,醉人心脾。

    她雌雄莫辩的脸上笑容逐渐扩大,露出整齐的贝齿,“你们认清楚,朕到底是谁?”

    “陛下!?”张丞相眼皮跳了跳,心中不详的预感越来越浓,“老臣们年纪大了,您穿上女子的衣裳,扮作长公主戏弄臣等,可没什么意思……”

    顺德帝挺起月匈膛,在众臣子面前转了一圈,“你们好好看看,朕本就是女子,为何穿不得女子的衣裳?”

    “朕没有什么胞妹,朕的胞妹就是朕自己。”

    这话,顺德帝是用十六公主平日里说话的声线说的。

    这些年,她扮作男子时便会压低声音说话,换回女装时又会刻意捏着嗓子柔柔弱弱地说话,让外人能够清楚地区分二人的声音。

    张丞相跌坐在椅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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