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死过,想试试

    阮青枝的目光追随着她,平平淡淡:“此刻你若是放了我,我可以放过你,这笔账只记在阮碧筠一个人的头上。”

    “不……”阮素英向后退了两步,神色变幻不定。

    阮青枝知道她在犹豫——在“悬崖勒马”和“一不做二不休”之间犹豫。

    “你也可以选择立刻把我推下悬崖去。”阮青枝看着她道,“但你要相信西北军中没有废物,你做的事瞒不过人。当然,你若愿意拉上你姨娘你弟弟还有整个相府为我陪葬,我也无话可说。”

    阮素英又退了两步。

    阮青枝见状暗暗地松了口气,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我知道你是被阮碧筠蛊惑的。你一直是个好孩子,我不会怪你。”

    “你保证,绝不迁怒皎儿和我姨娘?”阮素英问。

    阮青枝郑重地点了点头:“可以。只要我平安无事,我不介意向你们施舍我的仁慈。”

    阮素英恨极了她的傲慢,但此刻这样的傲慢却莫名地让人安心。

    没错。跟庶女相比,嫡女是高高在上的,她们当然乐于表现自己的宽容大度。

    阮素英想了很久,慢慢地走上前来。

    阮青枝被捆在身后的手狠狠地给自己比了个大拇指。

    偏在这时,旁边山坡上忽然响起一个喘吁吁的焦灼的声音:“你站住!不许动她!!”

    ……

    而此时,相府之中早已经翻了天。

    才搭起一半的灵堂没有人管,木料和白幡堆了一地。

    地上还跪着相府所有的活人,包括双腿已不听使唤的老夫人和娇怯怯梨花带雨的阮碧筠。

    面前站着的是一身黑衣的夜寒,面色有些发青,周身杀气腾腾。

    “不知道?”他冷笑,“一个大活人在你们眼皮底下消失了,你们说不知道?”

    “殿……殿下,”老夫人大着胆子抬起头来,“我们家三丫头也失踪了,外头人说,大姐儿是出门去找她妹妹去了。”

    “她没去。”夜寒冷冷道,“相府不是没有本王的人,你们不必在本王面前打马虎眼。”

    老夫人吓得说不出话,阮碧筠便又抬头说道:“姐姐昨天是没出门,但也许今天去了呢?三妹两天没回来了,姐姐心里挂念也是人之常情!”

    “别跟本王玩这一套!”夜寒忽然伸手将她提了起来,“你是不是真以为本王不敢杀你?”

    阮碧筠脖子被他握在手里,又痛又怕,再也说不出话来。

    这时林安林平二人从后面奔出来,禀道:“昨天阮二小姐说过,阮三小姐被她藏在了落霞山红叶谷。若是不出意外,郡主此刻应当也在那里,程虎他们已经去找了。”

    相府众人听到这里齐齐惊骇,褚娇娘更是猛地向阮碧筠扑了过来:“三小姐是你抓走了?你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

    阮碧筠无力躲避,结结实实被她抓了好几下,也无人敢拦。

    这相府的尊卑之分,果然已经乱了套了。

    夜寒一直提着阮碧筠,等她受够了惊吓才又狠狠将她扔回地上,沉声问:“是不是在红叶谷?”

    阮碧筠只管哭,不肯回答。

    旁边鸾音抬起头来,高声道:“厉王殿下不要听风就是雨吧?郡主走失了是她自己不小心,怎么能赖我们……”

    话的尾音变成了一声凄厉的尖叫,却是夜寒挥剑斩断了阮碧筠的一根手指。

    鸾音吓得杀猪似的狂叫,阮碧筠自己倒是愣了一下,直到手上剧痛钻心,她才也跟着用尽全力嘶声嚎啕起来。

    夜寒的剑抵在了她的颈下:“别喊。本王不保证你能活着,但你至少可以自己选择死法。”

    阮碧筠脸色惨白,死死地咬紧牙关,忍住了冲出喉咙的哭声。

    夜寒看着她,再问一遍:“人到底在哪儿?”

    “红、红叶谷!”阮碧筠大哭道。

    夜寒一脚踹开她,向林安道:“去红叶谷,让她带路!”

    阮碧筠断掉的手指还在流血。她想哭闹耍赖不动,林平毫不客气地往她背上踹了一脚。

    至此,阮碧筠终于明白自己的处境早已今非昔比。

    她已经不是凤凰、不是某位皇子内定的正妃,甚至也不再是相府金尊玉贵的小姐了。

    落地的凤凰,不如鸡。

    这一路上山的过程中,阮碧筠遭受了她此生从未想到过的冷遇。西北军的将士们恨不得走一步就踹她一脚,借以发泄他们无端被耽误了正事的愤怒;就连相府的人也故意想方设法刁难她、羞辱她,试图踩着她来向西北军示好。

    阮碧筠一开始还哭喊两句,后来就渐渐地麻木了,被踢被打都不再出声,只管低着头咬着牙铆足了力气往前挪。

    她是第一次知道山有这么高、山路有这么难走、料峭的春风吹在脸上有这么疼。

    也是第一次知道,原来世上最贴切的一个词,叫“痛快”。

    身上痛,心里才能更畅快。

    是的,此刻阮碧筠心里很畅快。

    前方弯弯曲曲似乎永远也看不到头的山路,此刻在她的眼里格外优美。她满心欢喜,迫切地想看到这条路的尽头、想看到这群凶神恶煞的人在绝望痛苦艰难抉择的时候是什么样的表情。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