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宁折不弯——呵,这个词一冒出来,岑西眷眼中讽意更盛。无非是费尽心思攀附主子的丫鬟,何必侮辱了这个词。
岑西眷移开眼,心中对半枝的排斥感更盛。
原本岑西眷对半枝是没有敌意和排斥之感的,甚至有时瞧见她哄母亲开心时的灵动模样也会觉得有趣。只是岑夫人问话时,半枝被迫做出感恩戴德的模样,原是想给岑夫人看的,却被岑西眷看了个明白。
原本岑夫人想要塞人照顾儿子起居的单纯想法,在岑西眷这处也变成了是半枝居心叵测的诱导岑夫人这般做的。毕竟在他的印象中,母亲甚少插手他房中的事,如今不仅要主动塞人,塞的还是她半枝。
说到底岑西眷还是没有放下郁锦,如今郁锦即将嫁人,他本就难忍其痛,对于半枝这种硬要攀扯他的女子,他更是深恶痛绝。
“那……那就这样吧!半枝,是我和眷儿委屈你了,到时候我另给你些银钱,就当是我给你的嫁妆了……你好好跟着眷儿,把他照顾好了,将来我再做主给你抬位份。”
岑夫人见半枝这般有眼力见,也是开心的。嘴里虽说着委屈了半枝,可眼角眉梢的笑意是一点儿未减。
半枝又磕头谢了恩,对于岑夫人的话也只当耳旁风了。在半枝看来,她给岑西眷当通房,将人照顾好了也就算是还了母子二人的救命之恩了。除此之外,半枝再不愿多耗费自己的一丝真心——无论是岑夫人还是岑西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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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初八
郁府嫡小姐与胡知县嫡长子大婚之日。
若说半月前王府王霏霏和张府张安成亲的排场盛大热闹,那么今日郁府和张府结亲的场面则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浩浩荡荡的队伍,像是长街上涌动的红绸,既鲜艳又喜气,一眼望不到尽头。这股红绸前端是骑着高头大马的新郎官儿,中间则众星拱月似的捧着一顶喜轿。
那轿子与寻常喜轿一般大小,只是做的十分精致,便是其他的百顶喜轿都抵不上的。轿身是拿上好的红木制的,轿外罩着的红布也是五十两银子一米的流云缎,上头还绣着并蒂莲花、多子石榴等寓意极好的图案,便是连轿帘上都有。为了防止轿帘被风吹起,露出新娘子的样貌,轿帘底部还特意坠着一排大拇指指甲盖儿大小的珍珠,个个浑圆饱满,瞧着便价值不菲。
许是想到王霏霏和魏文新的事,故此喜轿前后各有两队带刀侍卫护送,威风凛凛,任是谁来抢亲都是不成的。
一路走来,这样大的排场招来了不少看热闹的百姓,道路两边都是熙熙攘攘的人群,欢呼、笑闹声不止,似乎整个沪城的百姓都在为这对新人祝福。
岑西眷坐在酒楼的临窗处,握着酒杯,冷眼瞧着正从楼下经过的迎亲队伍。红艳艳的颜色,刺得他眼睛生疼,几乎要滚出泪来。可他依旧不肯挪动半分,一双发红充血的眼睛紧紧盯着喜轿,灼热的眼神几乎要把整顶喜轿燃烧殆尽,好叫他再看一眼日思夜想的小锦儿。
只是队伍走得再慢,到底还是从岑西眷的注视下走远了。直到再瞧不见喜轿的影子,岑西眷才收回目光,猛地一闭眼便灌下一大口酒,呛得嗓子生疼,也没停下。
他是真的好想好想将她抢走,只是他没有资格这么做。以前的岑西眷或许能不管不顾的带走她,可如今他只是个没用的瘸子!瘸着腿,如何能带她走远……
更何况他的小锦儿如今喜欢的是胡培,是心甘情愿的嫁给他,那么即使是原来的岑西眷也只能这样望着罢了。
……
暮色四合。
岑府门口忽的来了个跌跌撞撞的醉汉,府卫正想上前将人撵走,可走近了一瞧却发现来人是岑西眷。
岑西眷喝了好些酒,直灌得自己神志不清,路都走不稳,手中还拎着一直酒壶,连拐杖都不知道被丢到哪儿去了。
二人扶住岑西眷想要将人送进院子里,却是被他不耐烦的挥开,只自己冷着一张脸摇摇晃晃的进了府。
也不知岑夫人是不是故意的,特意挑了八月初八这一日将半枝送到岑西眷屋里。半枝是下午被铃铛送过来的,一直在岑西眷的院子里等着他。如此等了一下午却是没见着岑西眷回来。
半枝不觉得岑西眷能待见自己,因而对于岑夫人让她候在此处伺候岑西眷安歇的做法很是不赞同,但是她总不能指着岑夫人的鼻子说她在做梦,所以也只好乖乖等着他回来,骂自己一顿了将自己撵出去,这样她也算是功德圆满了。
可这左等也不来,右等也不来的,半枝便有些着急了。——岑西眷大晚上不睡觉,明天尚可以多睡会儿,可她不行啊,她明日还得早起伺候这位大爷呢!
半枝托腮想了一会儿,岑西眷这么大个人也不至于走丢,如今怕是因着感时伤怀,缩在哪个角落暗自神伤呢。想到这儿,她脑子里不由冒出岑西眷那张冷冰冰的脸,还真不知道他难过起来是什么样子呢,也不知道他会不会哭,哭起来会不会流鼻涕。
半枝是个极坚强的人,就像是野草,在哪儿都能存活,因而遇事倒也容易想开,好比她前几日还在因为被迫做了通房而屈辱悲哀,如今到了岑西眷的院子里倒是忙着想法子如何在岑西眷的眼皮子底下安稳度日了。长久的沉浸在悲伤的情绪里,她到还真没试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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