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半枝心中警铃大作,生出退缩之意,只是妇人拽着她,丝毫没有逃脱的余地。
“当啷”
妇人拽着半枝进门,伸手一推,半枝一个踉跄撞到了饭桌,碗碟碰撞溅了她一身汁水。
“啪!”
半枝还未抬头便又被站在饭桌旁边的男人一巴掌扇到了地上,力道之大,让她的半边脸都没了知觉。
“你个死丫头,我养着你可不是让你吃白饭的!赚不了几个钱,拖累得全家都吃不饱!”
男人打完巴掌还不解气,又上前一脚踹在半枝肚子上,登时疼得她蜷住身子,动弹不得。
“父亲……我没有偷懒,真的没有……”
半枝颤抖着唇,解释一句,再抬眸时却瞧见男人手中扬起的扁担。半枝眸子猛地睁大,似是惊恐又似不可置信,在昏暗的屋里像是刀锋折射出的寒芒,只瞧得王父心中一虚。男人动作一顿,只是下一秒,他手中的扁担便带着更大的力道落在了半枝身上。
“啊!”
扁担打在半枝单薄的脊背上,沉闷一声,却疼得她忍不住尖叫出声。
“你还敢瞪我!我是你父亲!你这个没上没下的东西!果然是我好些日子没教训过你了,你连我都不放在眼里了!”
王父在外头窝囊,一肚子怨气只敢在家里发。方才被半枝一瞪,现下寻思过来,只觉得没脸。恼羞成怒更是扬着扁担对半枝打了好几下,丝毫不顾及半枝的性命。
“你又何曾……何曾把我当做女儿!”
半枝强撑着,忍住口中的痛呼,反倒是憋足了力气吼出这么一句。
话甫一说出口,她紧绷的身子一软,如释重负。脸颊贴着冰冷的地面,大颗大颗的眼泪涌出眼眶,划过鼻梁砸到地上。
“孽障!你要气死我!”
男人显然是被半枝的话激怒,胸口大幅度的震颤着,扁担挥到半枝身上的力道更是下了死手。
可任凭他如何折磨,半枝始终没有求饶。
少女趴伏在地上,眼睛紧闭,面色苍白,唇角溢出一道鲜血,在流到地上聚成一滩,瞧着很是凄惨。
“父亲,她好像晕过去了!”
旁边一个肤色黝黑的少年,瞧着地上半枝露出来的半边染血的脸,皱了皱眉,开口提醒。
“父亲!她……她好像死了!”
另一个稍矮些的少年,听着兄长这样说,便壮着胆子上前,伸出手在半枝鼻翼下探了探,却没有感觉到半枝的呼吸,登时被吓得瘫坐在地,慌乱叫嚷着。
“哐啷!”
王父闻言,手中的扁担忽的砸在地上,张了张嘴却没说出什么。只是走上前,亲自探了半枝的呼吸。果然指尖没有感受到丝毫触动,反倒是泛出些寒凉阴气。
男人神色慌乱,当即站起身,退后几步,显然是被吓到了。
门口守着的妇人,闻言也是一阵心虚,连忙垂了头,不敢说什么。
昏暗的屋子一时之间陷入了沉默,众人心思各异,只是却没有一人是为半枝。
“死了就死了,慌什么!扔去乱葬岗就是了,这条里弄一天不知道要死多少人,如今多她一个谁又会在意!”
王父到底是个心狠的,不过一瞬便决定了半枝的去处,竟是一副棺木都不愿给她。
……
丑时末
今日原是个晴天,只是这半夜却是起了大风,月亮也被乌云遮了去,眼瞧着便要下雨了。
“行了,就扔在这儿了!”
树木参差的林中,一男一女抬着个麻袋在其中穿行。待走到林中一处大坑时,男人抬手,向身后的女人招呼了一声,便停了下来,二人合力将手中的麻袋抛入坑中,随即转身匆匆离去。
往坑内望过去,里头尽是尸体,层层叠叠的像座小山。有的骨肉尚还齐全,有的却是已经化为白骨,瞧不出模样。而刚刚被扔进去的麻袋里头则装着半枝……
忽然一声惊雷,白光照亮了大半个树林,随即豆大的雨便落了下来,又急又猛像是要将整个大坑淹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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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日后岑府
明日便是岑老爷出殡的日子,今日岑府在正厅设了灵堂,供众位亲友前来吊唁。
按照规矩来说,应该停灵至少七天的,只是如今已经到了盛夏,加之岑老爷的尸身损伤严重,且还在路上耽搁了不少时间,故此岑西眷不得不将父亲早日下葬。
岑府外早早挂满了白绫,门口和正厅也放置了花圈,正厅之中则停放着岑老爷的棺木。岑西眷跪在棺木一侧的蒲团上,有人上前祭拜他便躬身回礼。在他的左侧是面色苍白,泪流不止的岑夫人。
岑家老爷去世的消息来的突然,且丧礼办得仓促,但是凭着岑家在沪地的名声,前来吊唁的人也不少。
“郁家郁夫人携郁小姐前来吊唁!”
岑西眷听着门口小厮的通报,眉头一松,抬眼望去,果然瞧见了缓步走过来的少女。
“姐姐节哀,眷儿节哀。”
王宝珠祭拜过岑老爷,又转身朝着岑夫人和岑西眷温声劝慰,神情很是恳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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