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生之恶（4）
激光组成的巨刃已经切割至胸腔，鲜血和脏器的碎屑溢出身体溅射的到处都是，仿佛一朵盛开的血肉之花。非人的痛苦已经让汉尼博意识模糊了，大脑快要融化般炽热，可他居然还是上扬嘴角想要大笑。他勉强睁开已经痉挛到快要不受控制的双眼，他要看到那个男孩的表情，那熟悉的，因为复仇而抑制不住的扭曲喜悦！然后他会在离开人世前最后一次绝世的嘲讽，笑他不过和自己是一丘之貉！
可汉尼博愣住了。
阳皓辉没有笑。
血污染红了那个男孩素白的脸，粘稠了滑落。他手握着染血的剑刃，做着世上最肮脏不堪的勾当。可他的眼睛很清澈，瞳孔深处反射着七色的微光。那光芒干净的像是黑夜中摇曳的烛火，没有一丝污浊。他只是微微蹙眉，像是难过.......又仿佛在怜悯着自己。
真耀眼啊，这世界上居然会有这么耀眼的人....这居然是汉尼博下意识的第一个想法。
汉尼博不后悔自己选择的生存方式，他是心甘情愿成为了沉溺在黑暗和欲望中的野兽......可或许是因为人之将死走马观花，又或许只是没有营养的自作多情。他居然觉得男孩眼中的光涌入了脑海，亮如萤火。泯灭已久的悲欢之情豁然贯通，照亮了自己那早就不能称之为人类的，空虚的心灵。
他忽然明白了在阳皓辉受擒却笑出来的那一刻，一向以“货物”称呼生命的自己，为什么称他为“人”。
你懂我的，对不对？
就像我好像也理解了你。
你不是单纯为了满足复仇的怒火，失去理智明知故犯的触犯律法。
而是想让那些生命瞑目，想让挚友的灵魂安息。即使会染脏双手.......也在所不惜吗？
光的剑刃行至脖颈，如果不是依靠元素师的身体汉尼博早已死去，可他涣散的眼神居然在此刻猛然聚焦。他笑了，如泉的黑血涌出口腔，难以想象一个喉管已经支离破碎的人居然能发出这样肆意张狂的笑声。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我明白你是什么了！如果我......我是天生的恶人！那你就是天生的英雄啊！！”
“我不后悔，从不后悔！如果.......如果还有来生......我还是会把刀插进.......父亲的胸膛！至少那样......只有那样我才能算活着！我不要.......任何人的同情......不需要.......我很快乐！我也想笑......像一个......人！像一个人那样笑出来！”
“好痛.......好痛啊.......血.......妈妈......我好热......要杀.......杀.......”
汉尼博的吼声渐弱下去，言语含糊不清，间断时间也越来越长，他真的快死了。说来也是可笑，这个曾经凌虐了无数人命的恶棍，却死的比任何一个他玷污的生命还要凄惨万倍。
他明白，也许只要一句简单的“对不起”，阳皓辉会给自己一个稍微痛快的了断。也许之前的四个问题，阳皓辉真的想过给她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可是......
一个恶人从良，又何尝不是一种背叛？
凌迟般的分尸到了最后的尾声，炽烈的激光已经割开了汉尼博半个下颚。他的血已经流干了，皮肤苍白干瘪。牢门在重击下鼓起，夜音即将突破进来。
可汉尼博什么都听不见了，纷乱的过往在脑海中反复组合破碎。他的一生一文不值，甚至可以称得上是一坨狗屎，根本没什么可回忆的。但连他自己都没想到，生命的最后时刻，脑海最清晰的，居然只是一句很简单的话。
初入世界的阴暗面时，汉尼博还只是个男孩。他不怎么招人喜欢，因为弱小，因为即使是恶贯满盈的凶徒，也少有人能接受这样一个人渣。能回忆起的生活，只有不计其数的殴打，去垃圾堆里刨食，亦或是逃避卫吏的追捕。
每天他都想方设法的让自己苟活下去，有时是去充当某个帮会的马仔，有时是去抢劫偷窃，有时是卖身给某个老鸨，去给一些有钱的变态作玩弄用的娈童。
可汉尼博不后悔，他很快乐。只是世界不允许他这种快乐存在，也没有人想去理解他。
直到某一天，他在逃亡的路上撞到了那个一身黑袍的男人，那时他的眼神就冷的像冰。现在回忆起来难免想笑，那位大人也许看谁都一样。眼神冰冷不代表心情，只是简单的面瘫。
“你的才能，我很看重。要不要加入我们，我会保护你。”那是男人就说了这么一句话。
“好。”男孩就这么简简单单的答应了。
现在他都没能理解，自己当初为什么答应的那么草率。比起很多帮会升堂摆香的做派，这入会简单的简直令人发指。
不过他现在稍稍明白了，或许只是因为......那个男人是第一个说会保护他的人。
而后来，男人也确实实现了他的诺言。
男人名叫混沌，男孩名叫汉尼博。
他的下属总是嘲笑自己爱拍马屁，汉尼博只是笑笑并不反驳。因为恶人的世界容不下“忠心”这么正面的字眼，谁都只是为了欲望而活。可只有他才明白，自己每一句话都发自肺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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