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粗茶淡饭

    早上的老五茶馆里,很热闹。

    一排鸟笼,挂在老式的屋檐下,笼子里的鸟儿,对着那些已经退了色的雕刻着动物图案的屋檐,唧唧咋咋的叫个不停。

    阳光透过花架照下来,那只叫桂圆的老花猫,缩在地上懒洋洋的晒了很久的太阳。

    老板冯老五也就着这不错的阳光,打了个盹儿。

    他醒来之后,院子里喝茶的老人已经都散了。

    看了看表,现在是中午时间,院子里喝茶的老人都散去了。

    冯老五挨个过去收水瓶,顺便把客人放在桌子上的茶水钱收了。

    茶位费每人一元钱,冯老五提供免费的香酥小黄豆,以及自己炒的生脆葵瓜子儿。

    这个价位,冯老五坚持了二十几年不变。

    来到厨房,揭开锅盖,他看见里面果然空空如也。

    早上,老伴儿杨慧穿了一条绿色的新裙子。

    冯老五说那是咸菜绿,杨慧说是秋香绿。

    两人吵了起来。

    为那条裙子到底是咸菜绿还是秋香绿,他们争论了大半个钟头。

    杨慧怒火中烧。

    她威胁说中午不回来给冯老五做饭。

    冯老五点点头,毫不示弱:“你不回来拉倒,我正好吃馆子喝酒!”

    此刻,看着厨房里的冷锅冷灶,冯老五鼻子哼了哼,拉上了茶馆的门就出去了。

    悠闲地走在桂花老街,冯老五跟路过的街坊们一个个打着招呼。

    这条百年老街地上的每一块青砖,老街那些房梁上的每一片瓦,冯老五都了如指掌。

    冯老五觉得自己是幸运的。

    他的桂花街也是幸运的。

    只有在洛川这样的十八线小城市里,像桂花街这样地处市中心的老建筑群,才能被完好的保留下来。

    炸油条的老李已经收摊了,他正抱着孙儿坐在自家的屋檐下,逗着一只养了五六年的京巴狗。

    老李炸的油条特别酥脆。

    一碗香浓的豆浆上桌后,将刚刚炸好的油条撕成段泡进豆浆里,油条吸满了豆浆的汤汁,一口咬下去,有爆浆的口感。

    油条配豆浆,永不过时的国民早餐。

    跟老李打了个招呼,冯老五再往前走几步,二姐麻辣烫刚开了门。

    年轻的老板钟伟正在熬制今天要用到的底料。

    只见他将用猪的大骨头熬制了十几个钟头的浓郁汤底中,加入炒好的麻辣烫自家独酱料。

    顿时,一股沁人心脾的香料味立刻散发了出来。

    炉子里小火慢炖着,钟伟轻轻用勺子在大锅中翻了翻,一锅麻辣翻滚鲜红透亮的汤底就熬制成功了。

    这一锅好料,是二姐麻辣烫的灵魂。

    汤汁翻滚起来,香透了半条桂花街。

    那个坐在老店青石板街沿上的五十来岁的阿姨,是钟伟的母亲曾二姐。

    也是这麻辣烫店的原主人。

    麻辣烫的手艺,来自她的传承。

    此刻,她坐在一个装满牛肉的大盆子前。

    一手持着一大把竹签,另一只手正把那些码好料的牛肉片,麻利地往竹签上串着。

    再翻卷牛肉的同时,再裹上一个野山椒,然后再轻轻一卷,一串品相看起来非常不错的山椒牛肉就成型了。

    曾二姐的整个动作,可谓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在她脚边的簸箕里,放上了各种穿好的牛肉。

    二姐麻辣烫店,最有特色的,就要数各种秘制牛肉了。

    那些,都是镇店之宝。

    牛肉光是品种,就有十几个类型,包括山椒牛肉、香菜牛肉、折耳根牛肉、番茄牛肉、菠萝牛肉、芹菜牛肉……

    只有客人想不到的,没有二姐麻辣烫做不到的。

    冯老五从麻辣烫店路过的时候,深吸了一口气。

    闻着这味道,他开始饿了。

    二姐麻辣烫店,营业时间很短,从下午四点开始,一般到晚上八点钟,菜品就卖光了。

    不够吃,老板也不愿意加量。

    有人说这就是饥饿营销,但是没办法,老板就是这么的傲娇。

    吃不了麻辣烫,冯老五并不遗憾。

    他知道,再往前走几步,在这桂花老街上,另一个年轻的老板——殷小月,她开的那家叫“粗茶淡饭”中餐馆正在营业中。

    殷小月是个九零后。

    一年前,她从父母的手里接管了这家中餐馆。

    餐厅脱手的第二天,父母留留下一封信就走了。

    信的内容说,物质生活得到了满足,诗和远方才是他们新的追求。

    “苟且”就留给殷小月吧。

    这一出去,就是一年多。

    他们从来不打电话回来,偶尔在微信上传几张照片,也不说话。

    好在殷小月从小就在这店里进进出出的,对整个经营流程那是一清二楚。

    因此她经营起来,也算是熟门熟路。

    父亲殷为民在年轻的时候,在国营食堂工作。

    在大师傅身边呆了三年后,终于轮到他掌勺,结果单位改制,他下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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