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剑归藏,华发悲余年

    “端的好剑,”沈惟仁双眼放光,拍拍屁股上的雪渣,“小弟,此剑剑意高深,虽剑式祥和,然其意其势浩然磅礴,端是高深剑法,我虽习剑甚少,但略能体会出此剑与我那套剑法颇有相似之处。”

    “我师父为其取名青丝剑,”想到师父,青玄不由黯然神伤,这疯老道到底去了哪里啊。

    沈惟仁临月而立,沉默半晌,脑中仔细回忆自己浸淫多年的三十六式笨拙剑招,想到紫衣祖师醉月舞酒,恣意洒脱的那般场景,“太极圆融,太极圆融”,独自喃喃自语,如此再三,便大呼道:“小弟,你且再将你那套剑法使来。”

    眼见这位老兄目光灼灼,脸涨的通红,青玄应了一声,笑道:“沈兄,瞧仔细了”,也不用那枯枝,自背后抽出秋露,一振长剑,玎珰铮鸣。

    “落离相依,晴空一鹤排云上;附回相续,风雪倦鸟忽南归。”

    “小弟,再使来。”

    “好,大哥,你且瞧仔细了,”青玄随意出剑,竟与前次所使截然不同,忽落剑诀,忽离剑诀,忽击忽回,忽附忽空,也不依定式,有时起手是中宫直入的击剑诀,长剑刚出,竟就式一抹,手腕翻转,剑尖回撩,成了离剑诀,如是再三,灵光乍现,竟模仿沈惟仁,舞起了那武当入门剑法,击刺格洗,撩圈斩抹。

    沈惟仁见状,便拿起枯枝,再将太极三十六式依次使来,一遍遍的重复,好让青玄看清楚。

    月光照在雪地上,分外明亮,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

    如此一个时辰,两人丢下手中物事,同时倒在雪地上,哈哈大笑。

    山那头的赵震宇翻了翻身,嘀咕道:“两个疯子。”

    沈惟仁满脸通红,双手双脚在雪地上拼命划拉,激动非常,“我懂了,我懂了。”

    青玄在雪上连连打滚,也不管冰雪沾了满头满脸,叫到:“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两人乱吼乱叫一通,忽的蹦起身来,紧紧拥抱在一起,“大哥”、“小弟。”

    待片刻过后,冷静下来,沈惟仁心仍然扑通扑通的缓不下来,激动说道:“小弟,这些年来,我日日研习典籍,天文地理,无所不读,三教九流,无不钻研,便是想揣摩师祖之剑,这三十六式便是倒过来也熟稔非常,也曾怀疑或许是祖师醉酒信手使来,并无甚特别之处,今日见你剑式开阖有度,毫不拘泥于形,隐现浩然之气,忽得一个激灵,明白一二。”

    青玄也是难捺喜悦之情,回到:“我们一起说,看是否心有灵犀”。

    两人同时远眺夜空皓月,大喝道:“良夜恹恹,不醉如何?”

    哈哈,两人同时倒下,两手一握,哈哈大笑。

    那边三人皆被惊醒,惊诧莫名,哭笑不得。

    青玄轻声道:“紫衣真人乃数百年前江湖传奇人物,心胸气度,文采武学必是当世翘楚,那夜月醉舞,分别不是练剑,那三十六式分明是无上剑意。”

    “不错,小弟,我亦如是想。”

    “大哥,我也不瞒你,去岁霜降之夜,我与师父在翠微山顶,聆听天风松涛,师父悟出九剑归藏之意,也是随意一剑,便有天地之威,那一刻,我师父宛若剑仙临凡。对了,实言相告,我师父便是昔年名动天下的藏剑大公子柳轻舟,”青玄将柳轻舟的往事娓娓道来,更将疯道人如何领悟,如何教授之事悉数告知。

    沈惟仁将这小兄弟感情诚挚,也不藏私,将这些年在武当所悟和盘托出,两人于武学于世情多有共鸣,当下便在皓月见证之下,结为异性兄弟。

    两人皆已明晰,紫衣真人三十六式剑法本是剑术最简易的招式,本无特殊之处,更称不上高深剑法,但其指剑问天的气度和豪情,除暴安良的品性,百岁高龄历尽沧桑、洞悉世情的情怀和抱负,不拘于形、不碍于情之剑才是武当最高深之剑意。

    这些年来,除了父兄阿姊、师父疯道人,青玄第一次感受到了亲情的温暖,便将身世如实告知,更将这几年的经历分说仔细,说到伤心处,两人皆已泪目。

    沈惟仁只言自己本是南楚遗民,国破家毁,自幼栖身武当,也算是孤儿一个,族人尽皆死于兵祸。

    两人道尽伤心事,不免抱头大哭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