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松北麓,秋露霜夜鸣
“峰峦如聚,松涛如怒,山河表里潼关路,”一声低吟自身后传来。
青玄闻声毛骨悚然,扭身便是一刀,刀光如练,一年来练气行功,一刀击出,倒也有模有样。
“唉,你这癫儿,”来人信手一抚,便弹开长刀,青玄走进一瞧,这一身酒气的老头,不是自己那疯师父又是谁?
“师父,方才唤你不应,这会子倒来吓唬徒儿,”青玄白眼一翻,悻悻然咕哝着。
“癫儿,这自然之怒浩大磅礴,非人力所能及,你且近身来,临崖而立,仔细体会这如聚山岳,狂怒松涛,于你修为大是有益,”疯道人招招手,便傲然临着绝崖,负手而立,青玄自身后看去,疯道人身材颀长,渊渟岳峙,长袍迎风飞舞,恍若遗世dú • lì 的剑仙,英气逼人。
青玄丢下战刀,小心翼翼的站在师父身边,闭起双眼,细细聆听,“师父,这翠微松涛,真真宛若战马奔腾,号角连营,让徒儿热血沸腾,恍若回到塞北草原,随阿爹大哥纵横疆场,徒儿忍不住要舞刀搏杀方能一舒胸怀。”
“且莫出声,耐心体会,运气遍行十二脉,缓缓行气至阴阳各脉阻碍之处,显脉如通达,便依为师所言,驻气于各隐脉,如行大周天无碍,便是入门了,”疯道人轻声说道。
青玄闻言噤声,依言而为,仔细聆听这狂怒之音,只觉胸腔激起无边的热血,也不加克制,率性而为,同时运气而行,片刻之后,行气至足少阴肾经商曲,松涛之怒激起的磅礴之气便如战阵中万弩齐发,齐齐攒射至商曲穴,弩箭不停攻城略地,商曲穴传来一阵刺痛,青玄只觉脑海中轰隆一声,商曲穴被攻破了,真气便如数十万大军,蜂拥入城,而后行气通畅,商曲全无阻碍,让人浑身舒坦。
“嘿,”青玄一喝,睁开双眼,精光灼灼。
此时,疯道人猛然一睁眼,仰天长啸,啸声与飓风、松涛之音相和,绵绵不绝,只见疯道人自崖边一跃纵上旧石亭,自石亭顶上忽然抽出一块薄铁片,朗声吟道:
“少年侠气,交结五都雄,肝胆洞,毛发耸,立谈中,死生同,一诺千金重,推翘勇,矜豪纵,轻盖拥,联飞鞚,斗城东,轰饮酒垆,春色浮寒瓮,吸海垂虹,闲呼鹰嗾犬,白羽摘雕弓。”
青玄见师父长身而立,哪里是自己认识的那个浑身汗臭,酒气熏熏的糟老道,分明是个血气方刚,嫉恶如仇,武艺高绝的翩翩公子,尤其是浑身散发的浩然正气和双目迸射而出的光芒,不觉竟看的痴了。
“癫儿,你瞧仔细了,聚气于诸脉,随所遇而安之,蓄千仞之势,肆意搏杀在笑谈间,用有形之招,激无边之怒,率性而为,使九剑八十一式,这便是归藏九剑之藏、叩、击、落、离、附、抚、回、空九剑诀,一剑九式,临敌而变,九式圆融方成一剑,九剑圆融,方至归藏,”疯道人长啸一声,纵下石亭,潇洒挥剑,剑气纵横,周遭仿佛一亮。
“青冥浩荡不见底,涛声剑啸指云台,”疯道人第一次手执兵器恣意挥洒豪情,尽管手中不过一片既破且薄的废铁。
九剑之藏,蓄势蓄力,以钝击强,如潜龙在渊,虎卧荒丘;
九剑之叩,婉转周流,锋芒暂露,如风回曲水,扁舟朔流;
九剑之击,开阖磅礴,中宫直入,如来鸿去燕,电闪雷鸣;
九剑之落,苍劲挺拔,直照天灵,如鹤啸九空,流星陨落;
九剑之离,幻化迷离,捉摸难定,如鬼魅夜行,怒涛难测;
九剑之附,利刃相击,驭剑如气,如跗骨之蛆,借力打力;
九剑之抚,轻拢慢捻,知音不易,如长河倒悬,共赏瑶琴;
九剑之回,利刃九曲,路转峰回,如回风舞雪,倦鸟南归;
九剑之空,如如不动,逝之须臾,如水月镜花,无相寂灭;
九剑归一,万法归藏,终至圆融。
青玄目不转睛看着师父恍如谪仙般使出归藏九剑,牢牢记住剑招,右手两指作剑,跟着疯道人招式比划着,疯道人练完一遍再练一遍,如是再三,终于大喝一声,提身上跃数丈高,空中腾挪,使出无双剑招,刺出漫天剑影,化气为罡,绚烂异常,而后右手持剑,左手捏决,倒立直下,一剑劈裂了石亭,石亭应声倒塌。
“哈哈,好一个松涛如怒,好一式万剑归藏,原来如此,原来如此,”疯道人劈裂石亭,便飞身立在崖边巨石之上,仰天长笑,“可笑数十年来怀璧不知,可笑数十年来缘木求鱼,可笑柳氏一族百年来买椟还珠,求形不得其神,求招不得其意,”疯道人如山岳般临风洒脱,神采焕然。
“师父,”青玄上前几步,跪地叩首,感谢师父传授剑法。
“癫儿,为师所授,不过是归藏山庄的九剑剑诀,你当知为师身份,昔年为师本是藏剑山庄长子,名唤柳轻舟,十岁便熟稔九剑,十三岁闯荡江湖,与各派高手过招,大小三百七十四战,未尝一败,十五岁时,家父柳苍梧用南海绝寒陨铁,于万剑归藏楼剑冢锤炼九九八十一日,以证九九归一之意,铸就此剑,”疯道人如情人般看着手中铁片,轻轻一振,薄锈早除,虽剑鞘早失,剑柄已破,剑身却仍如一泓秋水,清亮非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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