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谙江南,西山抱绿绮

    老道扭过头来,望向振元,“未敢请教?”

    “在下敕勒族斛律振元,从关外来大魏行商的,这些都是我族人,我等都是朴实的牧人,无意打扰诸位,这便离去,”振元眼见双方武技高绝,自己这些族人,空有一身气力,真正打起来,不够人家塞牙缝的。

    见这外族汉子颇知礼节,官话说的流利,老道倒也有些诧异,“无妨,你且做个见证吧,斛律老弟,敢请您赊碗酒喝?”

    “铁格,给各位大侠倒碗酒去”。

    铁格收起匕首,不情不愿给这些大爷倒酒。

    “贫道虚长几岁,唐老弟,斛律老弟,贫道单号一个‘疯’字,就住这翠微山上听松阁,行止粗鄙,各位见笑了。”

    “不敢,”众人拱手道。

    “这位长辈乃我门中大管家,单名一个战字,其余皆是我门中好手,”唐傲一指身后诸人,算是引荐过了。

    “大管家唐战之名,如雷贯耳,”老道一拱手。

    “不敢,”名唤唐战的白发老者回礼道。

    “唐老弟,贫道并非有意惊扰尊夫人芳驾,那日见尊夫人背影,确是像极一位故人,贫道四处寻她已逾十载,是以见尊夫人衣着体量形似故人,一时忘乎所以,还请见谅,”老道说完,从怀中掏出一本泛黄册子,翻开一看,册内画着一位绿衣女子,峨眉星目,披纱环翠,尽显玲珑身段,旁书“绿绮”二字,各页神情姿态各异。

    “敢情这老道还是个风流种子”,众人心想。

    “唐老弟,请过目,”疯道人递过画册,要唐傲亲自掌眼,证明自己所言不虚。

    唐傲翻看数页,画中人绿纱着肩,额间翠墨淡,眉黛如远山,体量身形确与夫人有些相似,心中便信了七八分。

    倒是唐战江湖阅历吩咐,看完画册,皱眉思索良久,朝着老道一揖,:“老夫虚长几岁,只记得多年前似乎有位萧小姐嫁入藏剑山庄,似乎芳名便是绿绮,不知道长所寻之人可是萧小姐?”

    老道闻言一惊,很快脸色便又平静下来,微微点头道:“唐掌门、大管家、斛律老弟,我观诸位皆是性情豪迈的汉子,与老道年轻时颇有相似之处,明人不说暗话,老道确是出自藏剑,姓柳名轻舟,只因多年前与拙荆萧绿绮一别之后,寻访数年不得,故才行止癫狂,冒犯了唐掌门,”老道喝下一碗酒。

    振元并不了解中原武林轶事旧闻,唐傲听闻却大吃一惊,藏剑柳轻舟在十余年前可说是武林翘楚,倜傥风流,无人不知,不期眼前这老道竟是….?

    “前辈,如此说来,竟是误会了,请恕晚辈无礼了,”唐傲起身行礼,一揖到地,端的是位真性情的汉子。

    “别前辈来晚辈去的,老道虽年长几岁,唐老弟天纵奇才,必是唐门中兴之主。”

    “来,借着敕勒族的酒,我敬各位,”老道就着兔腿,大口喝酒。

    “唐大侠,请您的兄弟一起用些简陋酒食吧,”振元递上烤好的兔肉。

    “多谢斛律兄弟”,唐傲见振元虽是外族,但谈吐不凡,甚是明理,遇事待人不卑不亢,族人皆面有菜色,却慷慨相赠酒食,端是位好汉,不由生了钦佩之情。

    “斛律兄弟,我唐门世居川中,堡垒建在青城山上,他日闲暇,请拨冗一游,我必扫榻相迎。”

    “好,多谢唐大侠,只是我等明日即将返程出关,来年若有缘分,必登门拜访。”

    “不知你们从哪条路出关啊?”疯道人问道。

    “过了此山,一路北上,经济南、洛阳、安定、武威、张掖、玉门、北凉出关”,振元并不隐瞒。

    “那敢情好,贫道正好要去北凉,一路同行吧。”说罢又干一碗,“好酒好酒啊”。

    “前辈,唐门车马行遍行南北,愿为前辈留意尊夫人行踪,”唐傲正色道。

    “如此多谢了,”老道再饮一碗,朝唐傲、振元点点头,打了个大大呵欠,自去林中睡去了。

    众人知道老道身份,亦感怀其情意,倒不以为意。

    原来藏剑柳轻舟十数年前便是江湖一流高手,为人急公好义,劫富济贫,乐善好施,江湖诸门派大多深受其恩,其时,柳轻舟一人一剑,闯荡江湖,宵小不能近,武林风气为之一清,是以唐门诸人对其佩服不已。

    酒足饭饱,唐门诸人起身,与敕勒族人告辞,唐傲从袖中摸出一支六角金镖,交于振元:“此是我门中信物,他日兄弟入川,向任意车马行出示此物,自有人带你来见我。”

    振元与唐门诸人告别,仔细端详金镖,中间篆刻一个“傲”字,工艺精美,便揣入怀中,贴身保管。

    “头领, 刚才可是吓煞我咧,”铁格颠颠的跟在身后,悄声说道。

    振元轻锤老铁格两下,笑道:“你这糙货,以后别冲动护着我,你的心意我知道,你也看见了,就咱那几下子?”振元拍拍铁格的背,安排好族人夜晚轮值看管货物,也去休息了。

    倏忽月余,疯道人一路混吃混喝,日日醉酒,醉后便倒在货物上大哭,哭完又大笑,铁格等族人天天在背后咒骂老道疯癫之举,只是碍于老道武功高绝,不敢放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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