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世(一)

    一。

    二。

    三……

    他默数着。

    猜测着数到第几个数字的时候,这双长靴会用力踩在他的身体上。盛皇宫里,他只

    是姜国送来讨好盛国的工具,上到皇子,下奴仆都能踩上几脚。

    他习以为常,静静等待着疼痛来临。

    然而,他听到头顶上方,千娇百宠的小公主好奇的问,“你头上有没有虱子啊?”

    这么多年,早就被苦难磨砺得无坚不摧的心,还是因为这句话微微动荡。

    他咬住后槽牙,没有说话。

    久等不到回答,绵绵惊讶,她想推推这个人,发现他身上脏得很,又收回手,惊讶的问,“咦,你是哑巴吗?”

    “公主问你话,你竟敢不回?”马奴为了讨好绵绵,一鞭子抽到江野身上。

    少年身子晃了晃,并未被抽倒。雪地里倒是多出一道鞭痕。

    他依旧低头不说话,绵绵没了耐心,她急着去见母后,于是对宫人吩咐,“给他沐浴,把虱子捉起来给我看看。”

    她从小就对草药小动作有很茂盛的好奇心,父皇特许她跟着御医学医,可她从来没见长在人身上的虱子,父皇母后也不许她接触那些。

    她很开心这次能好好观摩。

    马车稳稳上路,一缕香风拂过。

    她走后,跪在地上的江野被侍卫架起来,丢到明月宫门口。

    他们本想一走了之,又怕公主回来之后惦记虱子没抓到他们要受惩罚,就收回了脚。

    两个侍卫对视一眼,冷笑着跑开。

    江野仰倒在草垛上。

    明月宫里干净整洁,哪怕是柴房,都比他住的柴房要光亮温暖。

    他摁住流血的伤口,漆黑冰冷的瞳孔里一闪而逝阴鸷。感受到忽冷忽热的身体,他不由舔了舔嘴唇。

    又发烧了。

    但没关系,他命贱死不了。

    吱呀——

    柴房门被打开,两个侍卫抬进来一桶冰都未融化掉的水,恶声恶气道,“快洗!洗干净点别污了公主的眼睛!”

    而后,朝江野脸上砸下一个瓶子,“自己把虱子抓起来放到这里面。”

    冷心冷肺的少年额角青筋跳动。他不是不爱干净,就算是洗得再干净,第二天也会被盛国皇子们使唤打骂的很脏。

    交代完后,两个侍卫关了门离开。

    江野嘴角牵着一抹讥诮冷弧。

    果然,大盛国皇室没一个好东西,那小公主不亲自踩打他,只不过是想换种方式折磨他而已。

    日光从头顶天窗透进来,照在江野锋利阴鸷的眉眼上。他脱完衣服,咬着牙踏进冰水里。

    突如其来的寒冷刺激得他身体控制不住的颤栗。

    这次高热似乎不同以往,他头疼得炸裂,求生的欲望趋势着他穿好衣服,朝着宫门口走——他的住处藏着偷来的

    草药。

    ……

    晚饭都没吃,绵绵便从栖梧宫里回来,怀里抱着过分安静的小狗,眼泪汪汪的。

    西域来的小狗儿水土不服,病恹恹的趴着,眼看就要不好了。

    再把狗送回西域又得半个月,只怕小狗受不住颠簸,半途就没了,她心里着急却无计可施。

    雪季天黑得早,绵绵没仔细看脚下,突然被某样东西缠住了脚,她惊叫出声!

    江野垂下手,气若游丝的地哼,“救我……”

    他心有野望,要是死在盛国……

    江野抛下傲骨,当然,从他被送到盛国后,他差不多没了这玩意。

    他掀起眼皮,哑着嗓音,卑微着祈求。

    月色和积雪映衬下,露出小公主的身姿。

    江野倏然间,愣住了。

    若逢新雪初霁,

    满月当空。

    下面平铺著皓影,

    上面流转著亮银。

    而你带笑地向我步来,

    月色与雪色之间,你是第三种绝色。

    “来人抓——”喜儿还未说完刺客两字,便被绵绵捂住了嘴。

    猫儿似的瞳仁圆滚滚的,宛如落下枫叶的湖面,澄澈而美好。

    此刻,她打断喜儿的话,“抓什么呀,你没发现他是江公子么。”

    “喂,你还能自己站起来么?”绵绵轻轻踢了踢他的小腿。

    说完,她发现自己问了句废话。要是能起来,不至于躺在地上求她救命呀。

    绵绵看着江野病恹恹快要嗝屁了的样子,不知怎么想到怀里的小狗,突然生出怜悯之心。

    “喜儿,叫人把他抬到我房里来。”

    她自小学习医术,还没亲自用过呢。兴许把他救活了,她的小狗也好起来了呢?也算是为狗儿积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