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姻

    冥界下起了雪。

    启开窗而望,便是风雪呼啸之景。伸出指尖,一点绒雪六瓣成形,忽而又化成了水渍。

    这场雪来得十分蹊跷,恐有事端,尤其是在冥界,此为不详之兆……

    侍女说我多忧思竭虑,这雪下得不算大,不值上心,现下王上正备着伐灭妖族,冥界上下是升平长贺之象。

    提及王上,满眼落雪引了长思,不禁想着我有多久没有见到他了。

    我一直被囚在这方寸之地,言行举止皆被拿捏得一清二楚,怕是只有我自己的心思还未被窥见。

    不得自由,幽怨伤身,每每醒起,透窗乍现的冰玉般雪光总会刺得我眼眸生疼。日日过着这般日子,久了便很孤独。

    孤独酿成念,不知怎得我十分想见他。

    我唤侍女去找他,不过战事在即,他忙得无暇顾及旁事。

    良人初顾,斜影成双。青衫长影的模样,我总在记忆中慢慢回想,一想就很难再出来。

    我想起他为我种的满园子的六界花草,此番风雪残虐,不知可有谁照顾这些异界生灵。

    我挑了风缓之日去看了看,果不其然,昨日娇颜盛景,如今满是枯骨残枝……

    明知自己也算做无情了,可看着掌中残碎的枝末,喉咙里便有着针刺般的难受,她们说得没错,我太过忧思竭虑。

    侍女给我裹紧了披风,安慰着我,我无奈笑她,骗她说我并不难过。

    不知不觉雪落得有些重了,伞上满是白霜,像裹了厚厚一层雾一样。微起了伞沿,目光投向不远处,只见雪色掩映中的短亭,大抵现出了两三个身影。

    我看清了后,心弦乱挑了一下,珺潋这人正同两个俾女畅快地赏景温酒。

    小亭独起,好比一片离俗的羽毛。温好的酒入腹,惹得他舒畅开怀,他夸赞谈琵琶的姑娘生得双巧手,于是赏了她一杯热酒。

    另一个姑娘酒喝多了,脸蛋红透了,身子娇软,被他紧紧抱在怀中。

    我呼了口气,也不是第一次看见他这般同旁人暧昧之景,可却却就让我看见了。我知道他还在生我的气,所以故作这些,想惹我不痛快。

    我这么想着,故而也没那么痛心,他这般幼稚的做法,真是像小孩子一样。。

    这时他眸色一转,与我对视上,见我执伞立在那里,他挑了挑眉有些惊讶。

    我面上一惊,无措下躲开了他的眼神,低垂着眉目。

    不过他没有太过在意,兀自惬意地听着琵琶曲,嘴角弯似月上勾,浓雪在他的笑里化了。

    我把自己关着,我很怕冷,盼着这场雪快些过去。

    干脆日日裹上了厚棉被,任管风吹声扰耳,冻死的灵鸟被无声无息地埋入了雪下,宁学一学那些冬眠度冬的生灵,无忧无虑过了寒季。

    那些恶鬼的嘲讽我早已听得习惯,我的魂灵焦灼滚烫时,我没有那么冷了。我偶尔挑衅道他们是和我一样不得见光的囚徒。

    鞭痛入骨入髓,久而久之,我好像已经麻木了。

    床幔遮了外头雪光,我想起什么,翻起身子忍着汗渍。

    “今天是什么日子了?”

    我问旁边的侍女。

    她启开了香盅,已调好了此中的香。

    “二月初六。”

    ……

    我想起来明日就是我的生辰,而后又慢慢记起,他曾说同我的婚期定在生辰那日。

    战事商讨,已无暇时,他再无提过同我的婚事。想必他没有想起来,也不作数了……

    掀开长幔,依旧是雪羽成霜,一如往日我静静坐在廊前发呆无聊。

    这时灯火闪烁。

    “怎么?你这是想嫁给他了?”

    “之前可是任他怎么说,你都不看他一眼。”

    “看你垂头丧气的模样,果然是忘了族仇国恨了……”

    我紧闭了眼,不想听他们啰嗦。

    长廊触及是骨寒冷玉之感,周身泛着不适,我叫侍女多烧些炭火。

    果真,口是心非如我,我还是忍不住想去问一问。虽说婚事不作数了,不知到了我生辰那日他可会来陪我一日。

    我去敲他宫门却被挡在了门外。

    宫内丝竹管弦声响,也听到杯酌交盏的声音。我问他们这是在办着什么宴席。

    侍卫说是为着几日后的出征而办的贺宴。

    想来这宴上臣子多在讨论国事,我实在不必过去打扰。等他出来,等一等便是。

    伞被落雪压得有些重,我倾了伞面,大把鹅毛色染在地上。这时我执着伞,倒轻松了些。

    宫门外是长长的石阶,放眼这一触,高处不胜寒之惧油然而生。

    我今日也不知道是中了什么邪祟,精心打扮了一番,梅红罗衫袭地,也多插了几支华丽的簪子,垂鬓若云。

    我自己也猜不透自己的心思了。

    宫门一启,细细碎碎之声入耳,不一会儿是几个舞姬出来。她们欢喜着自己收到了赏赐,抱着怀中的金银珠宝窃窃私语。

    不过她们见着我如逼瘟神一般,没有什么好脸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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