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妃

    “你不懂……”

    “他很危险。”

    这侍女十分懵懂,大概还是以为我不知好歹。

    冥界阴节之日,不比寻常。

    这日地狱之门大开,有些终年在地狱中禁锢受苦的恶鬼魂灵被特赦出狱,获得短期的入世游荡。

    阴气甚重,十分不吉利,然而这在冥界是个摆宴庆贺之日。

    短短一日不到,我已被这阴气覆盖得受不住,整个殿内竟然比平常寒上好几倍。果真水土不服,我还能活多久呢。

    那时我快要冷死过去。

    只有窗台上的那盏灯温暖得照着,不过只是莹莹微光,并不能给我带来一点温暖。

    气血已经在翻涌,身上像是有残留的东西急不可耐地跑出来,无影无踪,可我总会感受到它的存在。

    灯火稀碎之光残喘着存在,火苗飘忽不定。

    若是这时他赶过来多好,他静静抱着我也会让我感受到温暖无比。

    脑子果真冷坏掉了,竟会这么想。

    忽而我整个身子像被吸入到灯盏火苗之中,那种燃烧着的灼热感一下子驱走了我周身之寒。

    我正要舒坦呼声,然而我竟看到自己。

    许是在做梦吧,我看到冷冰冰的自己,被珺潋紧紧抱在怀中,冷冰冰的自己便渐渐暖了起来。

    珺潋见之十分心悦,便吻之额头鼻梁以及唇角。

    后来我红脸不敢再看下去,又听到十分诡异的声音响着。

    “万恶不赦......”

    “终入地狱......”

    恐有邪祟要加害于他,这让我急上了心头。

    “你们......你们别伤他!”

    我一急脑子便糊作一团,只想着驱赶着缠着自己的邪雾,也怕他们对珺潋做什么坏事。

    “哦?我们没有伤他,只是要找他复仇而已.....”

    “我们伤不了他,不然我们也不会死得那么惨,死了也如此受折磨......”

    “不过仇怨难抵,善恶有报,他终究要抵了自己的孽债......”

    ......

    好像不止一个声音,无数个声音熙熙攘攘,吵得我头疼。

    我只晓得不能让它们伤害到他,什么孽债什么惩罚,这时他正在抱着我,如此安静。

    “别伤害他......”我听不到自己的声音,细微嘶哑。怕是我自己要折命于这些邪祟,又想到他也会受到伤害,心如刀绞般痛。

    我像是被火灼烧着,反抗不得,那火愈燃愈烈,我苦不堪言,脸上泪水横泗。那些声音说只有看我受苦,他们才会消些气。

    我点点头,消气便好,只是这些痛莫要再加给他,那些罪业恶果我能受一点是一点。

    他们讽刺着我,一命抵一命,我这微薄小命远不能够。

    灯火忽闪,我离了那灼热火光,只是被噬烧的痛万分不少的存于脑中。

    珺潋抱着我,唇上的触感久而未消,已转成忍耐般的磨损。

    此时我全身疲倦,痛极之后只有麻木。

    我皱着眉,感着不适。

    “难受?”

    我无力地点点头,他赶紧将我全身都裹在怀中。

    他不知我是热还是冷,手攀而上,胡乱地吻上脖颈和胸前,以增上温度。哪知我已热得不堪言语,冒出的细汗不知他是真的感觉不到还是假的......

    漫漫长夜后,床榻下的衣衫乱作一团,纱幔内我躺在他怀中。

    面前的男子长眉舒目,我们的长发缠在一起难分彼此,我想着要是这么纠缠不休下去也无不可。

    就是这么个人,绝世无双,过目不忘。

    起身后见他沉睡得如甜糯的孩子般,我出了室门也没扰醒他。

    等我落座到自己书案旁,只见不知是谁拿过来的扇面。

    我念着这上头提的词。

    “鸳鸯于飞,毕之罗之。

    君子万年,福禄宜之。”

    如此只提了诗词的白扇面不大多见,字是好字,却没有画来衬着,难免单调。

    珺潋不知何时醒的,他走到我旁边我竟然没有发觉,这时他拍了拍我的头,提醒道。

    “此鸳鸯,便是我们这对鸳鸯。”

    他十分受用这比拟,我倒不好意思低起头来。

    他又说着。

    “我一直不知要落个什么画面才好,所以想找你讨个主意。”他的胳膊抵在桌上,浅色长衫松散,青丝触到我手指。

    我摇摇头,许是要扰了他好心情。

    他无奈笑了笑,又触上我的发梢,叹着气想说着什么又说不上来。

    鸳鸯成双,此生只认定一个,至死不悔。

    我想着即使我嫁给他,他也不会只守着我一个,古今以来,帝王之尊哪会只有一个妻子。

    我苦笑了声,不知是在讽刺他还是自己。

    我对他道。

    “他们劝你纳妃之事,你也应该考虑了。”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声音颤着。“你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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