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川

    刚被劝着切莫碰上忘川水,而这时我已全身没入河中。

    这万千河水如恶鬼恶灵化身,一下子将我紧紧缠住,开始撕扯着我的肉身和魂灵。

    浑身尽是滚烫的灼烧和撕扯,我已经痛得想一死了之。自己这般落于恶鬼之口,一命呜呼,皆是咎由自取,怨不得旁人。

    这些发了疯撕扯着我的魂灵的恶鬼恶灵狠狠地欢叫着,灌入我的肺腑。

    “你可是他的心上人。”

    “万恶终有报,竟让你落到我们手中。”

    “这忘川无尽恶怨,有一半都来自他的血刃之下。”

    “万恶有报,伏罪当诛。”

    ……

    此痛漫漫无尽头,不知我是否也成了忘川一滴水。

    又听扑通一声,庞然大物坠入河中。

    我不禁嘲笑道,又是谁同我一样一命呜呼于此。

    ……

    我醒来时,仿若是做了一个被恶鬼恶灵缠身的梦。

    床头的灯盏刺眼,我扯着身子起来时也扯出一身酸麻疼痛。

    原来不是个梦。

    这时一旁整理着香盅之珺潋,见我如此,长袖一挥,安坐于床榻之上。

    不过他脸上冷峻,一如我欠了他百八两银子拖到现在也没还。

    他冷冷道。

    “这疼痛,短则可要续上半个月。”

    “十分够你享受。”

    我咽了口唾沫,倒真有些害怕。

    未等我哭上一哭,泄一泄心中哀怨,他扯着我肩膀,十分没好气地说。

    “躺好。”

    即使肩膀酸痛,我亦没敢惹他,若他怒火再盛三分,我怕是全尸不留。

    他掀了被子,这时正解着我衣扣。我以为他恼怒至极,要对我这样那样,一团绯红落于脸皮之上。

    扭捏一番抬头看去,只见他一手端着小药瓶子,一手反复抹着我的脖子。一股清凉意思散入骨。

    原来我当下之皮囊爬满伤痕,皆是被忘川恶灵鞭灼所致。

    我全身伤痕,紧裹着衣衫。他一点一点给我涂着要实在不便。这时我手起手落,周身之衣衫皆被自己卸下。

    此刻我已光不溜秋躺在他面前,想来他涂药能涂得方便涂得迅速。

    他愣了一会儿,接着安静地涂药。不过他气焰难消,下手不知轻重。

    我已疼得目含莹泽,却未敢落声。我见他冷眸寒意,毫无怜香惜玉之心。

    “疼……”

    他微颤着手指,面上有所动容,终于手上的动作轻缓了些。

    全身上下被他细心涂抹了下来,已不知过了几个时辰。周身之痛有所减缓,安心舒意复上心头。

    他起身捏着湿布擦拭双手,满头细汗,脸上疲色难掩。想必为了照顾我,几日未歇。

    心上涌来酸楚。

    他待我越好,我越是焦愁难断。若他不是母族之敌,若他未曾想过置妖族于死地,若他没有那么多的野心……

    一盏长灯置在我床头,修长身影遮了我整个眼帘。一时间身旁毫无光亮。

    听其淡淡道。

    “灯可聚魂养魄。”

    “你二姐他们的魂灵复原也不是难事……”

    他默默启开珠帘,门开门合,这时我已经看不到他的身影。

    这盏灯犹如不灭烛源。不知不觉心头涌上暖意。

    翼城总在我跟前说着外头光景如何,外头没食如何。烦得我又将他锁入玉扣中憋他个三五两日。

    因为我闹出这等事,珺潋不再敢关着我,怕我又做出什么事来。撤了这么些个冥兵,我出入自由。

    他知道,我路痴一个,怎么走也走不出帝宫……

    双脚勉强能下床了,我便急不可耐地要窥一窥珺潋。

    细细算来,他给我抹完药至今,也没来看我一眼。与他道谢之言,也没个机会说出口。

    我又听说他为着同我的婚礼,罢了多少多少个官,斥了多少多少个柬臣……

    朱门大启,东珠有光,琉璃之色布满整个朝堂。

    这时他十分惬意地托腮垂目,翻阅手中一则则奏章。想来有不少是驳斥我的柬言,他不置可否地挥之一旁。

    一袭锦色华服,是琉云长纹的绸缎。珠珞遮目,一身华贵。

    他倒不似从前那般随意松散。

    我一只淡蓝蝴蝶,落到他指尖上,惹来他浅浅笑意。转眼间我便溺在其浅笑中。

    众臣俯首,跪拜朝贺。

    六界之巅,万世生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