针锋相对(二)

    面对燕王的咆哮,秦王再也无法沉默,只得放下筷子和酒杯,一脸无辜地说:

    “乞活军和龙纹书院的事情,我是知道的,那是陛下的意思。”

    “至于你说的新税制,新土政,我听都没听说过,这怎么能怪我呢?”

    在场的皇族被燕王的咆哮吸引了注意力,他们纷纷朝燕王看去,顿时整个大殿开始议论纷纷。

    “啥是新税制,新土政啊?”

    呆在京城的皇族一脸懵懂,纷纷好奇地问。

    “陛下觉得旧税太重,老百姓负担不起,出台了一系列的降税政策。”

    有些身处河东的皇族愤恨地解释道。

    “这是好事啊,我也觉的税太重了。”

    “你觉得税重,是因为你是穷鬼!”

    双方再次争吵起来,人声鼎沸。

    有皇族急忙劝架,然后问道:“那新土政又是怎么回事?”

    “陛下觉得河东皇室兼并土地太多,要大家把田献出来。”

    此言一出,顿时宽敞的大殿如同炸开的锅,乌泱泱的声音此起彼伏,像是一群苍蝇在鸣叫。

    “陛下疯了吗?这是把我们往绝路上逼啊。”

    可支持的声音却也不少。

    “这是仁政,这是陛下施行的仁政,我们终于有地种了,陛下万岁!”

    反对的声音立刻压了过来。

    “你们这群穷鬼,你们之所以没地,都是因为你们不努力!”

    燕王冷笑着,看着皇室们吵成一锅粥,心里高兴极了。

    闹吧,闹吧,我看启询吉要怎么收拾这个烂摊子,燕王心里阴狠地想着。

    “陛下到!”

    随着三声鞭响,在场的皇族们都闭上了嘴,恭敬地等着天命帝的到来。

    只见天命帝戴着刻满龙纹的银质面具,身着白色丝袍,浑身无一点皮肤裸露在外。

    他亦步亦趋地走到玉座上,神情坦荡而自然,看不出悲喜。

    当然,最令皇族们注视的,确实跟在天命帝背后的石元吉。

    只见石元吉身着红黑相间的圆领袍,斯文老实,略显瘦弱,看上去很好骗。

    但在场的皇族哪个不知道重合侯的名号,哪个不知道乞活军的新势崛起,所以没人敢小瞧他。

    “众爱卿平身。”天命帝向皇族们施令,语气里听不出情绪,让不少皇族好奇面具下的面容。

    燕王随众人站起,心里有些没底。他在来之前胸有成竹,可见到天命帝之后却开始有些发怵。

    看似斯文老实的重合侯,可是正经的天灾,甚至让曲千仁都失了踪;而天命帝,面具之下神秘万分,燕王都开始怀疑他根本就没生病。

    众人在天命帝的吩咐下落座,没人敢动筷子。天命帝透过面具环顾大殿,长长地吸了口气。

    燕王被这声喘气声吓到了。

    “在场的都是朕的家人,朕也就不见外了,有什么便说什么。”

    天命帝略显虚弱地坐在玉座上,向在场的皇族喊话。

    “今天召集诸位前辈,诸位兄弟,前来赴宴,其实是重合侯的意思。”

    你卖我倒是快啊,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石元吉腹诽道。

    众位皇室听到此话,再次小声议论纷纷,表情不一。

    有些人大惊失色,警惕地看着玉座上天命帝;有些人长舒一口气,似乎放下了心。

    而最让石元吉重视的,便是燕王的神情。只见燕王侧脸看着石元吉,黑灰色的眼珠里流露出鄙夷有自信的态度,让人既觉得厌恶,又不敢直视。

    可石元吉还是微笑着,不卑不亢回视着。

    算你有种,燕王心里恶狠狠地说道。

    天命帝环顾四周,继续说道:“大虞开朝至今,已有二百余年,我们启家也成了东胜神州的第一大家族。”

    “可如今,河内腐朽,河东糜烂,河西半死不活,朕不禁要问,这大虞天下还能延续几年?”

    玉座下的皇族听罢,顿觉事情的严重性,登时齐齐闭上了嘴,等待有人来当出头鸟。

    天命帝故意停顿了一下,随后缓缓地说道:“朕很痛心啊,万方有罪,罪在朕躬。”

    “将那些箱子抬上来!”

    随着天命帝一声令下,一众星君两人一组,将一口口木箱抬到大殿上。

    天命帝走下玉座,来到大木箱前,看似随意地翻出一本账册,朗声念道:

    “武安镇一万零三十五户今死绝八千零二十八户,人丁二万三百五十名中逃死一万二千四十五名,其镇承担四万四千五百六十两税银和上万石粮米……”

    “始兴镇一万六千户今死绝七千三百户,人丁三万三千一百名中逃死两万四千一百二十名,承担五万五千两税银和近两万石粮米……”

    “树卅镇九千一百户今死绝七千四百一十九户,人丁一万九千二百名中逃死一万三千名名,承担三万六千两税银”

    天命帝每念一处,就查看一名皇族,而那些被看得皇族,要么冷汗直流,要么环顾左右,要么故作镇定。

    他放下账本,平静地说道:“这口箱子,装的都是河东各镇的受灾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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