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桑镇(一)

    几名收尸人拉着板车,将板车上的尸体扔到深沟里,一边扔着一边齐声唱到:

    “东路倒,西路倒,人见路倒不稀奇!

    田地撂荒不几日,人死如圻堵。

    昼死人,莫问数,日色惨淡愁云护。

    三人行未十步多,忽死两人横截路。

    夜死人,不敢哭,旱鬼吐气灯摇绿。

    须臾风起灯忽无,人鬼尸棺暗同屋。

    乌啼不断,犬泣时闻。

    人含鬼色,鬼夺人神。

    白日逢人多是鬼,黄昏遇鬼反疑人!

    人死满地人烟倒,人骨渐被风吹老。

    田里不长苗,官租向谁考?

    我欲骑天龙,上天府,呼天公,乞天母,洒天浆,散天ru ,酥透九原千丈土。

    地下人人都活归,黄泉化作回春雨!”

    石元吉听到收尸人的的歌声,不禁黯然,无声地叹了口气。李来亨见状,心领神会,上前施礼问道:“几位,你们唱的歌是谁教的?”

    收尸人们面面相觑,有些警惕地说:“你是外地来的吧,从哪来的?来这儿干什么?”

    “我们是河西来的,出来做丝绸的生意,想到你们这儿收点生丝。”李来亨满脸善意的微笑,随机应变地说。

    “生丝?饭都吃不上了,哪来的力气种桑养蚕?那燕王……”一个收尸人苦着脸抱怨了两句,却被同伴止住了声。

    另一个收尸人好心地劝说:“今年没生丝了,后年恐怕也没有,大后年再来吧。”

    收尸人们就此住口,继续干自己的活。

    李来亨碰到了软钉子,只得悻悻地回到石元吉身边。石元吉看着深沟里的尸骨,良久默默无语,上马向红桑镇飞奔而去。

    “李来亨,一会儿到城里,你找两件破衣服,咱们好好探查一番。”待二人驶离收尸人的视野,石元吉小声地说道。

    李来亨睁大了眼睛,随后心领神会,一口答应下来。

    ……

    袁宗第轻车熟路地在红桑镇左拐右拐,来到了城西的曦和庙宇里。

    “你怎么来了?”

    时值旱灾,庙里空无一人,只有庙祝拿着扫把清理庙宇,他抬起头来看到牵着马的袁宗第,惊讶万分。

    “重合侯来了。”

    一番话让庙祝眉头紧皱,他放下扫把,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大门处,急切地关掉大门。

    “陛下身边的红人,重合侯启询吉?”

    “那还有假?”大门一关,袁宗第顿时话多了起来。“和传言中一模一样,年轻、天灾高手、成匀馆出身。而且,他的身边还跟着神秘的高手,叫什么奎木狼?”

    庙祝点了点头,大步向庙内走去:“走,和我去见牛公子。”

    “这哪能行?燕王四处抓他呢!你让人把消息传出去就行了。”袁宗第不安地说。

    “没事,燕王进京了。”庙祝的语气十分肯定。“曲千仁和他一起走的。”

    袁宗第这才放下心,放下缰绳,任由马匹在院内走动,匆忙地跟随庙祝进入庙里。

    ……

    红桑镇城东一处小巷里。

    石元吉换上李来亨从灾民手里买来的衣服,也不顾肮脏,毫不犹豫地穿在身上。

    李来亨一边穿衣服,一边说道:“施粥铺在城东门外,城南城北各有粮行一个。也不知道袁宗第去哪了,有他在,哪用得着这么麻烦?”

    “咱们分头行动。”他狡黠地笑了笑,说出了自己的计划。“我去粮行看看,你去施粥铺,向灾民打听打听。我倒要看看,这个红桑镇到底是怎么个地方。”

    “另外,这是燕王的地盘,大概会有高手出没。你遇见事情不要和他们冲突,以免他们行凶shā • rén 。”

    “明白。”李来亨一口答应。“主子,咱们在哪会合?”

    石元吉长叹一声:“还是在这吧,毕竟咱们对这里都不熟。”

    二人互道小心,各自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