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动了心

    她今日穿了身浅绿色的公子装,头发束起来,额上绑了个同色白边的护额。而她脸上也如同一个真正的小公子般未施粉黛,但那眉偏就如柳烟,那眼偏就似星辰,那容色偏就若晓花,那薄唇偏就胜春樱,那一张脸丝毫未因无粉黛增妍而折损了颜色。而当她用那张脸做出委屈落寞的神色来时,看着的确让人很不忍心。

    慕遥自觉自己铁石心肠,他的字典中从没有不忍心这三个字,但一刻钟后他盯着怀中的一大堆盒子,竟有一瞬间很是茫然,不明白自己在干什么。

    他方才似乎跟在晚幽后面,帮她买了木雕,买了华服,还买了好多他认为她会喜欢的华服首饰

    街头行人熙熙攘攘,慕遥站在街口第一次对自我产生了怀疑。他觉得晚幽看上的这些东西,全都很不可思议,比他做的吹笛小仙差远了。而以他的品味,他为什么要把这些东西买给晚幽,这完全是个谜。

    正巧一个童儿从他身边经过,他闭了闭眼,想着算了,眼不见心不烦,便给了童儿银钱让他将怀中乱七八糟的东西全给晚幽送了过去。

    晚幽因是一路用跑的奔上了二楼,到得白一桌前不免气喘。

    慕遥抬眼便瞧见了她手中的月宫木雕,眉心不受控制地跳了跳。但晚幽全然没有注意到慕遥脸上的嫌弃之色,挺高兴地拎着那面人凑到他眼前比了一圈,喜悦之情溢于言表:“这些东西,都是慕遥兄你给我买的吗?”

    慕遥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退,大约实在不想承认自己在这种可笑的玩意儿上花了钱,他没回答她的问题,只转而问她:“怎么每次我碰到你,你都在为钱苦恼?”

    晚幽捧着木雕坐在他身旁,想了会儿:“也不只你碰到我的时候了,”

    她诚实地回答:“你没碰到我的时候,我也在为钱苦恼。”她像一个饱经沧桑的老者一样叹了口气,语重心长:“自从前年,我家那位老大收了我的零花钱,我就经常为钱而苦恼了,”她捂住额头又叹了口气:

    “这就是人生啊,人生实属不易,慕遥兄,你说呢?”

    慕遥看了她一阵,从袖子里取出一叠足有一寸厚的银票,递到她面前,看她怔在那儿不接手,倾身帮她装进了袖袋中:“人生的事我不太懂,易不易的我也不知道,你拿着一边花一边慢慢思考吧。”

    晚幽抬着袖子,瞪着里边的银票,动作有点可笑,语声里充满了疑惑:“这是……给我的零花钱?”

    慕遥给自己倒茶:“是啊。”

    晚幽捏着装银票的袖子,不可置信:“可我的亲表兄亲堂兄们,还有我家老大,他们都没有给过我这么多零花钱呀!”

    慕遥搁下了茶壶,壶底碰在桌上嗒地一声响。他皱眉道:“我也很好奇,他们到底是怎么能容忍你一直为钱犯愁的?”

    晚幽感到不能让白一误会她的亲人们待她苛刻,硬着头皮帮他们辩驳:“那大概也不怪他们了,可能我是个败家子吧,在乱花钱上头,总是让他们防不胜防。”她期期艾艾:“可慕遥兄,这个钱,太多了,我是不是不该拿……”

    慕遥从茶杯上抬眼:“这段对话有点耳熟。”

    晚幽立刻想起来当初白一送她牙雕小仙时的强硬态度。

    “可……”她试探着发出了一个音节,立刻不出所料地看到了白一凉凉的眼神。

    她就发愁:“可我总是这样,是不是不太好啊。”

    “总是怎样?”

    她支吾了一会儿:“就是吃你的用你的,现在还拿你的……”

    慕遥看了她一眼:“你有钱吗?”

    她琢磨着关禁闭时攒下了多少钱,含糊道:“有,有一点吧。”

    慕遥淡淡道:“有一点,那就是没有了。”又看了一眼她一直握在手中的那个月宫木雕:

    “喜欢我给你买的这些东西吗?”

    她诚实地点了点头:“喜,喜欢的。”

    慕遥淡淡道:“那就是很喜欢了。”他继续道:“想将它们退回去吗?”

    这次她没有出声。

    慕遥看着她:“没有钱,却有很多爱好,要想过得好,除了吃我的用我的,你自己觉得你还能怎么办?”

    晚幽想了一会儿,没有想出办法来。

    “唉。”她叹气:“所以我说,人生实属不易嘛。”

    慕遥一锤定音,给此事画了句点:“那就这样吧。”

    晚幽显然觉得就这样也不太妥,她低着头又想了一会儿,趴在桌上问白一:“那……慕遥兄你有没有什么特别喜欢的东西?”她侧着头看着他,轻声问他:“我学东西特别快,学什么都特别快,你有喜欢的东西,我学了做给你啊。”

    慕遥看了她好一会儿:“唱曲能学么?”

    晚幽默了一下:“就只有这个我如何学都学不会,慕遥兄你换一个。”

    慕遥换了一个:“跳舞?”

    晚幽又默了一下:“就只有唱曲和跳舞我如何学都学不会,慕遥兄你再换一个。”

    慕遥再换了一个:“弹琴?”

    晚幽再次默了一下:“就只有唱曲跳舞和弹琴……”

    慕遥无奈地打断她:“你不是说你学什么都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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