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月舞会
“我让你闭嘴!”天宗我大笔一挥,花白的头颅骨碌碌滚到一边。大魔师的脸上笑容诡异,没有合上的双眼意味深长。
年轻的道者后退一步,脸上肌肉抽搐,望着地上的头颅,眼里涌出强烈的悔恨。
脖子上的断口没有流血,当天宗我发现这一点,断口深处亮起微弱的光芒,浅绿色的光团从断口飞出,浮浮沉沉,软弱无力,仿佛一只筋疲力尽的萤火虫。
这是一颗元珠,西门星魂的元珠。方飞非常清楚:这个柔弱的光团是世界上最邪恶的东西,保留了大魔师的部分记忆。
天宗我注目元珠,似乎深深入迷,方飞忘了身在幻境,拼命地冲他叫喊:“别碰,别碰它,别碰那个东西……”
可是无济于事,天宗我抬起右手,轻轻托住了元珠,五指收拢,双眼紧闭,脸上的挣扎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无边的狂喜……
“不……”方飞出口的一瞬,眼前景象消失,爆鸣和喧闹重新占据了耳朵,眼前白树参天、焰火绚烂,到处都是欢天喜地的人群。
“你在想什么?”一个声音缥缈传来,方飞回头看去,讶异地说道:“牡丹。”
花妖王款款走来,脸上带着一贯的冷寂,方飞忍不住问:“您怎么来了?”
“我想来就来。”牡丹扫视人群,“呵,来了不少老相识——阳明星元迈古,你别看他老气横秋,当年可是个爱哭鬼;真人星京伽,这个老好人以前可是捉弄人的好手;北极星琴流水从来都是个乖孩子,丹元星南楚月正好相反,她同时跟四个男孩交往,差点儿闹出了人命;玄冥星寒翠微从小就爱挑刺儿,现在更是变本加厉;唐骁是个无赖,最爱欺负新生,华太乙是个骗子,撒谎就像喝水;巫史没来,不来也好,那可是个害人精;裴千牛也没来,噢,他要看管天狱。我记得他喜欢打架,差点儿被学宫开除……真不敢相信,这样一帮家伙在管辖斗廷。”
“人长大了总会变。”听了牡丹的话,方飞才意识到九大星官来了七个。
“皇师利和燕玄机也没来,伏太因死了,那一位,哦,放弃了名字,还有天宗我,上一次舞会,他们都是主角。五个天道者、一个大魔师,那是我见过最辉煌的舞会,美好的时光像在昨天。”
“活得太久真不是好事。”方飞忽然心生感慨。
“活得太久,就会不知不觉地停留在过去。”牡丹举头望天,“幻月开始了。”
满月中天,四轮假月各占一隅,不知何时,圆月的左右两边出现一道圆弧形的阴影,左边较大,右边较小,就像光白的禽鸟正在收起翅膀。
“这是垂翼之月。”牡丹说道。
阴影越来越大,圆月不堪压迫,两侧向外弯曲,酷似一把造型古朴的巨斧。
“玉斧之月。”牡丹继续解说,
阴影继续向内挤压,左侧的阴影占据月亮一半有余,右边的阴影几乎露出全貌,那是一个不够规则的圆形,不偏不倚地镶嵌在光白的月牙儿中央。
“微笑之月!”牡丹说后,方飞仔细打量,此刻的月亮果然像是一只笑眯眯的人眼——只不过是竖着的。
两边的阴影继续向前,左边吞没了右边,紧接着月亮也消失了。浩瀚的夜空澄净透亮,月亮呆过的地方悬挂一个苍黑色的圆球,圆球的中央又有一团更小更暗的阴影,如同巨大虹膜里的小小瞳孔。
“神眼之月!”牡丹话音刚落,天籁树发出一声悠长的号角,四周一下子安静下来,人人望着巨树,流露肃穆神气。
天籁树像是通了电,每一根枝干都发出迷人的柔光,树身簌簌抖动,俨然苏醒的巨人伸了个懒腰,枝叶挺拔舒展,透出饱满精神,树上缠绕的细丝忽快忽慢地振动,空气里开始流淌琴声,这种琴声不同于任何一种琴声,却又包括了尘世间所有种类的琴声——钢琴、提琴、竖琴、管风琴、古琴、古筝、扬琴、胡琴……优美浩大,繁音汇响,仿佛圣洁清泉,荡涤身心元神。
琴声响了一阵,号角加入进来,声音来自大大小小的树洞,冷凄凄的寒风穿过黑幽幽的孔穴,发出的声响各式各样,低沉的大号,悠扬的中号,清亮的小号,除此之外,还有长笛短笛,洞箫排箫,古老的筼,苍凉的笳,粗犷的牛角、浑然的螺号……一切可以吹奏的东西,都能在这儿中发现它们的踪迹。
琴声号角纠缠了一会儿,鼓声不期而至,柔韧的树枝像是无数只小指大手,气象万千地敲击中空的树皮和长短不一的树枝,鼓声密如急雨、响过惊雷、快得像风、柔得像水……无论节奏还是频率,最杰出的鼓手也望尘莫及。
这不是人世间的声音,而是远古巨灵的吟唱,恢宏绝伦,富于神奇的魔力,四周的圆城鸦雀无声,方飞也完全被震慑住了,元神离开了身体,随着天籁树的音符翩然起舞。当他回过味儿来,“神眼之月”已经消失,“微笑之月”正向“玉斧之月”转变,但与先前的形态方向完全相反。
“噢!”方飞恍然大悟,“幻月就是月食。”
“才知道?”牡丹白他一眼。
“大的阴影是紫微?”方飞问道。
牡丹默然点头,方飞又问:“小的阴影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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