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月舞会

    “没有理由,”方飞一老一实地回答,“脑子一热!”皇秦不太满意,微微提高声量:“你就不怕输掉比赛?”

    “你为什么比赛?”方飞反问。

    “为了胜利。”皇秦回答。

    “对我来说,任何胜利都比不上生命重要。”

    “每天都会死人。”皇秦语带嘲讽,“死亡常有,胜利不常有。”

    “你说得对,”方飞心中一阵酸痛,“可是如果能够,我愿意用所有的胜利来换取我父母的生命。”

    皇秦诧异地望着他,眼神复杂难明,他沉默半晌,低声说道:“不管怎么样,谢谢你救我。”右手伸出一半,想起往事,又讪讪地打算收回。

    “不必客气。”方飞伸手跟他握了一下,皇秦愣了愣,匆匆转身走开。

    “你不光赢得比赛,你还赢得他的心。”吕品在后面感叹,方飞回过头,不解地看着他。

    “你不知道吗?”吕品望着他眼神奇怪,“皇秦的母亲被指控为魔道间谍,皇师利当着全世界亲手处决了她。那时皇秦快满两岁,我猜他知道这件事,没准儿还亲自看过录像。”

    简真压低嗓音:“我老爹说,当时皇师利跟燕玄机、天皓白处境一样,都有家人进入魔道,可是只有他亲自处决了妻子。直播以后,舆论发生了逆转,大家都相信了皇师利对抗魔道的决心。”

    “当你说到父母的时候,我感觉皇秦快要哭了。”吕品说道。

    “对!”大个儿鸡啄米似的点头,“他一定想到了他妈。”

    方飞呆了一会儿,忍不住在心里问:“皇秦的妈妈真是间谍?”

    “那不重要,”天宗我阴恻恻说道,“她已经死了。”

    “方飞,你可算来了,”贝雷一溜烟跑过来,兴奋得小脸通红,“天道师让我叫你过去,他在天籁树下面。”

    “找我干吗?”方飞边走边问。

    “选曲啊,”贝雷看了看天,“幻月快要来了。”

    方飞不觉放慢脚步,望着白色巨树,真希望永远也走不到那里。

    “老实点儿。”天宗我看穿了他的心思,“别耍花招!”

    走到天籁树下,宁柔然刚刚唱完,见到方飞满面笑容:“你想好选那支曲子了吗?”

    “天籁树下的少女。”方飞回答。宁柔然怔了一下,水灵光从旁边跳了出来,两眼放光,急声问道:“真的吗?”

    “假的。”方飞径直向前走去,丢下女主播一脸嗔怒。

    天皓白就在前面,老道师站在一根拱门状的树根旁边,叼着烟杆举头望天。

    “天道师。”贝雷笑着说,“方飞来了。”回头看向二年生,眼里透出无比的仰慕。

    “噢!”天皓白敲灭烟斗,示意贝雷离开,向方飞问道,“乐章符带了吗?”

    “带了。”方飞声音微弱,天皓白看他一眼:“我们开始吧。”

    方飞并不知道如何开始,只好傻呆呆一味点头。天皓白后退两步,抽出符笔写符念咒,一束青光笼罩树根,嗖嗖嗖,繁密的树根纷纷避让,露出仅容一人出入的通道。

    “进去吧,”天皓白收起毛笔,“记着,把符纸塞入尽头的‘树眼’。”

    方飞不情愿地走进狭道,里面弥漫泥腥味儿,还有一丝树木的清香。他侧身穿行,一路走到狭道尽头,里面黑洞洞不见五指,方飞一动不动,呆呆站在那儿。

    “燃灯符!”天宗我下令。

    方飞机械地点亮符咒,照出四周情形。这儿横直数米,算是一个树洞,三面都是纠缠的树根,只有正面是一堵墙壁,上面褐白斑驳,褐色的是泥土,白色的是树身,神树的纹理到这里拐了一个弯儿,螺旋向里,密密匝匝,仿佛巨大的漩涡,所有的纹理都通向漩涡中心的细小孔洞。

    “卷起符纸,”天宗我命令,“塞进小孔。”

    方飞走向漩涡,仿佛走向无底深渊。他有些想哭,两眼却很干涩,他卷起乐章符卷塞进小孔,柔和的力量传来,把符纸轻轻地吸了进去。

    方飞直觉一股晕眩,隐隐感觉铸下大错,他死死揪住心口,恨不得撕开胸膛,任由血流成河。

    “完事了。”天宗我呼出一口气,“你可以出去了”

    “乐章符里有什么?”方飞悲愤地质问。

    “一支曲子,”天宗我漫不经意地说,“没什么大不了!”

    方飞明知他言不由衷,可到这个地步,他情愿相信大魔师的鬼话:“我已经完成了任务,你什么时候释放燕眉……还有那些孩子。”

    “乐曲结束以后,我就放了他们。”

    “真的?”方飞半信半疑。

    “也许。”天宗我的话又让方飞陷入彷徨,他直觉大魔师在撒谎,心底软弱的小人却在反复劝慰:“相信他吧,不然你又能怎么办?”

    走出狭道,天皓白挥笔合拢树根,他瞅着方飞说道:“你的脸色很差。”

    “是吗?”方飞摸了摸脸,“白天的比赛太累了。”

    “不用勉强自己,一次舞会而已。”天皓白毛茸茸的脸上露出和蔼的笑意,“苍龙方飞,我祝你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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