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流

    杜衡喜道:“你想起我来了?”

    水扬波捶着自己的腰道:“怎么想不起来?就是再过一万年我都忘不了你,这臭小子……”

    贤姱静静地望着杜衡道:“师兄之前就说你会来找我们,我还不信,看来师兄说的话,始终都不会错的。”

    杜衡一愣,道:“我把你们从那边拉出来了,那……”

    忽然,不远处响起一声深深的叹息。

    杜衡循声望去,发现一个白衣的背影坐在角落里的石台上。他的脸隐藏在阴影里,看不清面容,背宽阔而坚实,头发灰白相掺,像是岁月留下的斑驳。

    周围不时响起滴水声,杜衡四下张望,发现自己似乎身处一个石洞,甚至还有些眼熟。

    这不是大司命和少司命两人吵架的那个石洞吗?难道这个人是……

    “你们终究还是出来了,她也终究没有来……”

    白衣缓缓转过头,洞壁石缝中投下一缕日光照亮了半张棱角分明的脸,正是大司命。

    水扬波惊得浑身一僵:“师师师……师叔……”

    贤姱倒显得波澜不惊,淡淡道:“师叔,是在等师父来救我们吗?”

    大司命叹息道:“是啊……”

    贤姱道:“她不会来的。师父说过,她此生都不会再见你。”

    大司命摇头苦笑道:“我以为,她至少会为了你们,再见我一次。”

    贤姱道:“不会的,师父一向说到做到,决不食言。”

    大司命叹道:“是啊……她一向说到做到……”

    杜衡忍不住插嘴道:“师叔祖,您刚刚把他们二位扔到过去了,如今我又把他们拉回来,那那边岂不是……”

    大司命微笑了笑道:“你放心,该走的走了,该在的,也不会离开。”

    水扬波尴尬地搓搓手,赔笑道:“师叔,您把我们抓来,不过就是想逼师父露面。那您既已经知道她不会露面,能不能放我们走啊?”

    大司命没有回答水扬波的问题,而是望着洞顶的那一方孔隙,喃喃道:“你为什么不肯原谅我呢……”

    贤姱道:“师叔,你到底做了什么,让师父这么生气?”

    大司命没有说话。

    杜衡明白这其中缘故,连忙打圆场道:“哎呀,师叔祖和师祖之间的事情,我们这些做晚辈的就不要瞎打听啦,既然师叔祖无意为难我们,那我们就赶紧走吧,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呢……”

    他拉着两个人的袖子,蹑手蹑脚地往洞外走去,生怕惊扰了大司命的沉思,再让他改变主意。

    然而三个人刚刚挪过大司命身旁,大司命忽然开口道:“你们若是以后有幸见到她,麻烦你们替我跟她说一声,对不起……”

    水扬波满口答应。

    贤姱却忽然立定,挣脱杜衡的手,拂袖道:“我不会替你说话的,师父是我一生最敬爱的人,你伤她这么深,就算她能原谅你,我也不能原谅你。”

    杜衡的脑子里嗡的一声,心道:看着聪明伶俐的师父,怎么性子却是一根筋呢。

    大司命抬起头,直视贤姱的双眸。那双眼中仿佛无尽的黑夜,能将看到的一切尽数吸入,片甲不留。

    贤姱腰板挺得直直的,眼中毫无惧色。

    杜衡简直不敢想象远古上神大司命发起火来会可怕到什么程度,他一把将贤姱拉到身后,朝大司命深深施了一礼,笑嘻嘻道:“师叔祖,我师父是个直脾气,您不要和她计较。我今后若是有幸见到师祖,一定替您带话。”

    大司命抬起眼皮道:“你是谁?”

    杜衡顿了顿道:“我叫杜衡,贤姱是我的师父。”

    “杜衡……”大司命喃喃地重复道,神色却毫无变化,“你有心爱之人吗?”

    杜衡一愣,显然没有预料到大司命会忽然问这种问题。

    “有。”

    大司命道:“那你一定要好好珍惜她。”

    杜衡道:“我的心爱之人,已经死了。”

    大司命抬起头:“死了?”

    杜衡点点头道:“是的,我为了救活她,曾众叛亲离,家国倾覆,甚至辜负了我妹妹……”

    大司命浑身一震。

    “我也曾以为,她永远都不会原谅我了……”杜衡望着洞外出神,嘴角扬起一丝微笑,“但她比我想象得要坚强,她对我的爱,远远要大于对我的恨,甚至身死神灭还要坚持留下一点残存的意识,再次转世回到我身边。”

    大司命微笑道:“那你很幸运。”

    杜衡道:“血浓于水,她们对于我们的爱,只会随着时间愈加深厚,而不会逐渐淡去。师祖之所以不愿见您,就是因为她对您爱之深,恨之切。而且时间越长,她越害怕,害怕你们之间仅有的这一点,会因为再次见面的暴露无遗而崩裂,她怕承受彻底失去您的痛苦。”

    大司命道:“怎么会呢,她是我妹妹,她永远都不会失去我的。”

    杜衡笑道:“那您就自己去找她吧,别总用别人当引子,显得没有诚意。”

    大司命垂下眼帘:“她又不肯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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