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七、 曲终人散

    走出去几步,伯驾又折返回来,他咬咬牙,狠狠心,说道:“给美玉的墓碑,要么就按沈夫人的意思,立个“易美玉”。或是你林三爷还有点良心,给她一个“林易氏”的名分!”

    说罢,伯驾甩着手扬长而去,他没有回头看一眼医馆,直奔东交民巷的美国使馆,成为那个他并不想成为的,却能助他宣泄内心悲愤的,驻华外交官。

    “都是我的女儿,都嫁了你林三爷。三爷有心,就给我这义女,一个名分吧。”沈易氏看着伯驾远去的背影念叨。

    三爷羞愧难当。他沉默着,看着美玉的墓,悔恨自己未能给挚爱自己的人,一个圆满。

    “我们回通州收拾一下,再回来重建医馆。山顶的地契还在我手上。我们易家,总是没断了北京的魂!” 沈易氏给三爷留下这话,便拉着容川离开。

    “三叔,我去上面种满葡萄架,种满了葡萄架,他们就建不了疗养院了。”容川边走边回头,冲着三爷喊。

    “夫人,岳母,多谢您对美玉的厚爱。我倒法兰西找嘉柔,等来日,我们就在医馆见吧。”三爷向沈夫人鞠了一躬,看着朱大爷和全有驾车载着沈易氏和容川远去。

    三爷临走前,到美玉房间,住了一夜,手里拿着那把美玉的发梳。就是那日三爷给美玉送胭脂盒时,在她的房间随手收起来的那把发梳。三爷在美玉的小床上睡下,梦到了和美玉曾经的美好瞬间,睡梦里,他拿着那把发梳,帮美玉梳头。镜子里,是美玉倾国倾城的脸,美玉身后,是穿着米黄色长袍的自己。

    这是一个夏日的阴天,三爷启程前往天津,阿贵和他的马车,就是载着容川和沈易氏来百望山九国医馆求诊的那辆马车,在医馆门口等着三爷。三爷拎着皮箱,里面装着那些美玉亲手换洗过的衣物,上了车。他掀开车帘,将医馆上下仔仔细细看了又看,然后低沉着声音说:“走吧。”

    人世间有许多悲喜,却无非都在来去之间。正如医馆里走了一大半的大夫,让人悲伤;新来补位的大夫,让人欢喜。藤蔓沿着墙和窗,爬到四层高。容川看着那藤蔓和出出进进的陌生面孔,竟觉得这好像已经不再是巴斯德的那座医馆。

    其实,这还是那座医馆,它和百望山一起一动不动地留了下来,它们一起静静地伴着斗转星移,看那岁月变换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