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 逃离百望山1

    “美玉姐,三十儿晚上我要放炮,别给我排班儿啊。”嘉略嬉笑着说。

    “三十儿的外科急诊肯定不少,你得来。不过,怎么不回通州?嘉柔不在家,你又不回去,家里多冷清。”美玉笑着问。

    “也是。美玉姐说得句句在理。”嘉略用手托着下巴,直直地盯着美玉看。

    “那怎么着?还给你排么?”美玉瞥了他一眼,低下头问。

    “排,排。估摸着明年我就到大后仓了。值不了医馆的夜班了。”嘉略还是直直地盯着她。

    “你也要走?”美玉惊讶地问。

    “怎么说是也要走,还有谁要走?”嘉略直起身,好奇地问。

    “你还不知道么?巴斯德院长,伯驾,我,都要走了。”美玉轻声说,又摇着一个手指头,示意他不要外传。

    嘉略绕进护士站的里侧,正面着美玉问:“啊?”

    “你走,容川也要走吧。怎么一下子,咱们大伙儿就要散了。”美玉问。

    嘉略说:“哎呀,我还说日后常回来看你们。可你们若都不在了,那我,那我可受不了啊!哎呀哎呀。”嘉略无法面对分离,他知道这种离别,是十万八千里,或是此生都不能再见,就不停地哎呀。

    “巴斯德院长肯定会回来,我也肯定会回来,”美玉顿了顿,接着说:“我也肯定够会回来看你们。”

    嘉略说:“什么叫回来看我们。那不得十年八年才能见一面。你们都是去欧洲么?”

    美玉说:“我和伯驾去法兰西,巴斯德院长去朝鲜。所以院长自然会回来,他没走远。”

    “别人都知道么?”嘉略问。

    “过了初五,巴斯德院长就启程了。这个春节会好好欢送他。”美玉说。

    嘉略哭出来:“别说了,我不同意。我舍不得他。舍不得伯驾和你。”

    美玉见嘉略哭了鼻子,也一阵心酸,掉下泪来说:“弟弟,你可别这样。我们一路艰辛,得带着好心情上路。你,得帮我。”美玉话说一半,停了下来。

    嘉略问:“我帮您什么?姐姐您说。”

    此时,伯驾走过来,他听到二人的这最后几句对话,伯驾笑着,拍着嘉略的后背说:“你得帮忙照顾好三爷。”然后,伯驾看着美玉,眼睛里全是爱。

    美玉扭头抹眼泪,然后情不自禁地把手伸向伯驾。伯驾紧紧地握住美玉的手,又轻轻拥抱了她。

    嘉略冲着伯驾发脾气:“您走都不告诉我一声?”

    “我还没走,要到今年夏天。”伯驾笑着安慰他。

    “那也不行!一是您就不能走,二是您要走,应该第一个告诉我。您是我的师傅,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哪儿有父亲远行,不跟孩子说一声的。”嘉略抹着眼泪,抽泣着说。

    伯驾和美玉被嘉略的真诚和单纯感动,美玉咯咯笑着,伯驾赶忙安慰他说:“沈大夫,您这副样子被病人看到了,他们可不敢再找您看病了。”

    美玉也说:“就是,别哭了。晚上咱们一起包饺子。包好了过年吃。”

    几个人说着,容川也走过来,他抱着一堆红蜡烛,说:“看看,这是西直门那俩意大利人送来的,说是过年,让咱们红火红火。但让我们小心火烛。”

    美玉拿着红蜡烛逗嘉略,“看看,将来嘉略娶媳妇,也点这样的红蜡烛。”

    嘉略破涕为笑。

    夜里,容川问嘉略下午为什么会哭,嘉略嘱咐容川千万别说。容川听后,也是一万个不得意,他比嘉略更脆弱些,趴在床上抽泣,哭着哭着,睡着了。

    医馆热热闹闹地过了春节,嘉略也在年三十儿值了一宿的夜班。虽然送过来的病人不多,但也够他忙活了一宿。

    初一晚上的聚餐,艾克曼用叉子敲击杯子,请所有人保持安静,然后,极为**又略带诙谐地发表致辞:

    “亲爱的兄弟们,还有各位美丽的护士小姐。”艾克曼看向餐厅角落里的女校学生和护士,姑娘们被艾克曼并不好笑的举动,引得咯咯笑起来。

    “这是我们第一次邀请女校的同仁来参加春节庆典。”艾克曼的话,继续引起姑娘们的一阵骚动。

    “我想,你们一定猜到什么。”艾克曼顿了顿。

    马克斯倾斜着身子,对紧挨着他的同事科赫说:“难道是上级想开了,允许我们破戒,可以娶妻生子?”

    科赫也倾斜着身子回复马克斯:“你跟着伯驾走,他们美国的组织,就可以娶妻生子。”

    艾克曼看向交头接耳的马克斯和科赫,示意他们停止交谈。艾克曼接着说:“是的,与以往不同的邀请女校到场,自然是我们有非常重要的事情宣布。那就是,可敬可爱的巴斯德院长,将于四天后,也就是农历初五,离开北京。”

    餐厅里的人们面面相觑,片刻后,角落里的姑娘们发出阵阵感叹。“哦不!”女校校长举起双手按住自己的头。

    “不过,别担心。院长走得并不远,他要去朝鲜,在那里建一座和百望山九国医馆同等规模的医馆。我们应该为他感到高兴,请大家鼓掌。”艾克曼带头鼓掌,可座位上的人们,没一个那样做。大家沉默着,齐齐地看向巴斯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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