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 李公公丧命三爷慌 1

    “哎!我们怕洋人,又要用洋人。后院那芝麻大点的西堂,洋人之间你挣我夺,那可是咱们的地儿,咱们人谁能管?听您的意思,这天下,谁说了算,也得听着洋人的?爷能不能名正言顺,还得听洋人的?”三爷放下手里已经包好的药。

    李公公自行拿过药包,说:“稳妥推进吧。若要停,我会给你信儿。”

    三爷不解什么是“稳妥推进”,问了一句:“稳妥推进到底是稳妥还是推进?”

    李公公说:“三爷这话问得到位!”

    “您别笑话,我是真不明白。”

    李公公说:“我理解着,就是没决定是否停下,能往前推,就往前推,推到哪儿是哪儿,但中途不可惹了麻烦。”

    三爷冷笑道:“就是出了什么事儿,先自己担着呗。”

    李公公笑道:“就算不是稳妥推进,有了什么事儿,也是自己担着。”

    三爷嘿嘿笑起来:“跟公公聊天真是过瘾!也好,正需要些时日去找,他们是把龙首挪到别的地方了。”其实,三爷早就上了瘾,就算上头说停,他也会继续找下去。

    李公公回身要走。

    “公公,病人身体可好?”

    “病人?”李公公不解。

    “就是瀛台那位病人。”三爷解释着。他是真的关心那位病人可安好。

    “哦,无恙!无恙!” 李公公拱手告辞。

    “无恙。”百望山医馆里,巴斯德说出同样的话。

    “可他确实消瘦,面目苍白无血色,心跳无力,精神不振,”伯驾摇着头念叨。前几日,东交民巷的官员来请巴斯德再入瀛台问诊,巴斯德又带着伯驾同往。他倒不是对自己的医术没有信心,只是带个人同往,可以佐证自己的判断。

    “无恙就是无恙!”巴斯德院长很明显地不耐烦,打断了他。

    伯驾举起双手做出投降的样子,说:“对不起院长大人,我不该把真话说出来。”

    “你!”巴斯德缓了口气,接着说:“好了孩子,有些事情,我们只能配合。就好像那些简单的问诊,我们都用流利的中文完成。但,必须讲洋文,因为必须有一个翻译在场。这才符合程序。谁都得在程序里过日子,不是么?”

    “好,我同意院长,那,我能否知道,那位病人,你们给那位病人,每次都开了哪些药?”伯驾用尽可能缓和的语言,去接近事实的真相。

    “亲爱的伯驾医生,你会给一个没有病的人开药么?如果是,也是一些安慰剂。好了,我们不谈论这个问题。这个问题比百望山还高,不在你我的能力范围内。”巴斯德抓起自己的听诊器,快步离开。

    伯驾看着院长的背影,不再说话。他转身过去看嘉略在那里整理的病案。嘉略很想知道他们说的是谁,但他意识到气氛太过严肃,便装着什么都没听到,头也不敢抬,直到侧耳听着巴斯德走出病案室,才抬头问:“院长怎么了这是?这么大气性。”

    “典型的肾病,为什么说无恙?恼羞成怒,这是说谎后自我防卫的典型症状。”伯驾翻着病案说。

    “你们在说谁?”嘉略问。

    伯驾愤愤地,用手指着病案,“这是谁写的病历,日期都没有!”说完,他使劲在病案上敲打着,又重重拍了一掌,然后甩手而去。

    此刻,嘉略根本不顾上他们口中的病人是谁,是否有病,是否真的是肾病,他只顾着冒出一头冷汗,因为写错病历是医馆大错,嘉略吓得赶紧伸头去看,发现果然是自己的笔体!

    “哎呀哎呀!惨了惨了!”嘉略自己叨咕着,他如临大敌般,额头瞬间又激出一层汗。

    嘉略用手指着那些字体,小声念着:入院前7天无明显诱因解小便时发现尿中有大量泡沫,持续很久不能散去,伴颜面水肿,呈凹陷性水肿,伴尿量减少、发热、腰痛等症状;无肉眼血尿,无胸闷、胸痛,无呼吸困难、紫绀等症状;患着精神较差、睡眠欠佳、大便正常。

    “哎呀哎呀,想不起来,想不起来。哪天哪天?”嘉略搓着手,脚下踱着小碎步,他只好又默念几遍病情描述,努力回想是哪天的事儿,掰着手指头算了一会儿,总算把日子补了上去。

    容川走进来,看着表哥慌张地样子,问:“怎么了表哥?”

    嘉略尚未平复心情,腿还是软的,说:“别提了。并案没写日期。”

    容川啊了一声,说:“这么大意。”

    嘉略说:“我这毛糙的劲儿,是改不了了。后怕,这要是被人发现了 ,又要面壁一周。那日子不想再来一次。”他松口气靠在椅子上,想起刚刚他们提到的那个有病当没病看的,纳闷巴斯德院长从不会这样。嘉略眼睛直着愣神百思不得其解,容川看了,问:“表哥,你别那么自责,不至于。”

    嘉略懒洋洋地说:“我倒不是自责,我是纳闷儿。”说到这儿,嘉略想起自己刚刚补充的病案,正是肾病。他看向容川,愣着神儿。

    俩孩子大眼瞪小眼儿,走廊传出匆忙的脚步声,伯驾在门口探了半个身子,一闪而过,大声说:“你们俩,急诊!”

    学生们最喜欢的就是急诊,新鲜的病人带来的是新鲜的病例,一场急诊学到的东西,能有效帮助他们理解书本上枯燥无味的内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