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 错认百宝箱 2
美玉边说边往自己房间去:“辛苦您。赶紧回去睡吧,这一天一夜的。”
三爷拦住她,紧贴着她,问:“我在你这儿睡行么?”
美玉尚未回答,嘉柔从护士站走出来啊,她像是听到了三爷的话,不好意思地说:“对不住姐姐,祖母疼的厉害,我来找您。见门开着,就进来了。”
嘉柔也是蓬头垢面的,她没去看三爷,只盯着美玉。
美玉尴尬地不知如何是好,只说:“走,去看看祖母。”说着拉起嘉柔往二楼的住院部去。
嘉柔低着头从三爷身边走过时,稍做停顿,抬头瞪了三爷一眼。
对刚才的事儿,三爷并非心安理得,但也毫无歉意。再深一层的意思,他也懒得去想了。疲惫后仅存的那点力气,还得去想那更大的事儿。
三爷经过大厅,很想过去找老板娘,质问她为何龙首变成了金银。但想着反正事已至此,也不再这一时,还是先回去休息,明日到店里说。三爷收回往留观室去的脚步,打算回宿舍去,又一想嘉柔的祖母还在楼上,病情不稳定,自己是不是应该上去看看。
一声哀叹从心里飘过,原本孑然一身的他,怎么突然间多出来众多牵绊,掂量掂量,哪一头儿都很不轻,都不能说放就放。无奈,他只好拖着沉重的脚步上路,到祖母病床前嘘寒问暖。
祖母是术后引起的正常疼痛,美玉安慰了两句,嘱咐嘉柔只安抚病人情绪就好。嘉柔送美玉出病房,俩人在门口小声嘀咕着,嘉柔问:“祖母的肿瘤,可如何是好。”
美玉问:“祖母年事已高,就别折腾了。我倒是不建议再行手术切除。大夫也说了,预后并不会很好。就别让老人家遭罪了。”
嘉柔说:“不手术,那日后,会很疼么?”
美玉说:“可以用些止疼的药,我想不会那么疼。”
嘉柔问:“那个什么X光机,准么?”X光机是东交民巷官员答应巴斯德的物件,倒是很快兑现了承诺。嘉柔祖母是第一位使用X光机的病人。
美玉说:“肿瘤大,看得很清晰,是中心型肺肿瘤。”
这么确定专业的话,让嘉柔难受极了。她知道这事儿跑不了了。
三爷从楼梯上走上来,二位姑娘同时扭头看向他,然后都住了口。
三爷说:“祖母怎么样了?”
嘉柔和美玉都不好意思开口回答,三爷突然意识到,这句问话,把自己带进了坑了。三个人就那样互相看着,三爷不敢表态他是要问谁,二位姑娘也都不敢开口回复。
“得,我自己去看一眼。”三爷自言自语着,走进病房。
祖母已经昏睡下,三爷看了两眼,又走出来。
见着二位姑娘,他依旧不知应该跟谁先打招呼,只好硬着头皮下楼去。二位姑娘瞧着他尴尬又狼狈的样子,竟一起笑出来。嘉柔抹去泪痕,说:“姐姐,日后祖母的止疼药,还得麻烦您。”
美玉说:“妹妹放心,一来三爷守着药材库,二来很多西药是您家车夫阿贵从南边儿弄过来。里外都是您自己的人,咱祖母,受不了太大罪。”
嘉柔听到这句“里外都是您自己的人,”害羞地低下头。
美玉瞧出她的扭捏,也感应到自己的心痛。她拍了拍嘉柔的肩膀,也下楼去。
护士站,老板娘正等着办出院手续,她对美玉说:“护士,我好了。我出院。”
美玉笑着,拿出一些单据让她签字,又拿出一张费用清单说:“这是费用。”
老板娘看了一眼,半晌没憋出一句话来。
美玉说:“怎么了?”
老板娘说:“哎呦,我说姑娘,您这是抢钱呢?”
美玉侧着头说:“姐姐,您住的可是单间儿!”
老板娘说:“行,行,姐姐有钱。”说罢掏出银子,边付钱边念叨:“给我开张单据,给我们当家的报账。”老板娘想着回头得跟李公公把钱要回来。
美玉帮老板娘办好手续,送她出去,说:“姐姐慢走。”
老板娘笑着说:“我有两句话给你,一,你漂亮又能干,怪不得三爷喜欢;二,你们这医馆也忒贵了!”
美玉笑着说:“姐姐也漂亮;我们这可都是洋大夫,养他们费钱,就这,还亏空呢。”
老板娘走了两步又折返回来:“不对,你们这儿不少乡下病人,他们哪付得起这钱?”
美玉呵呵笑,不作答。
老板娘说:“妹妹笑什么,有何蹊跷?”
美玉说:“我们这儿的费用灵活,那些穷人,有折扣。”
老板娘起了急,刚要抱怨,美玉抢白说:“瞧着您和姐夫都是富贵打扮,就按照原价收费了。”
其实,那些所谓的折扣,最后也都是三爷以各种形式,填补了。三爷填补着穷人的亏空,自己的烦恼却无处释放。他躺在床上,反复思量为什么开箱后看到的是满满的金银珠宝。如果不是亲眼见着夫妇俩把那些宝贝一把一把抓紧袋子里,到现在他都不敢相信所见即事实。
让三爷更加不解的是,为什么夫妇俩对那满箱金银毫不诧异!他们像是早就知道所寻之物,就是这箱珠宝。过了一会儿,三爷停住了思绪,他不愿再往深里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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