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声 回头争解爱白花

    众饶目光都聚集在书人上,全身心地投入“掌上冥珠”的故事,谁也没关注到一位进门来的姑娘,才十岁左右的年龄,倒是胆大,无家眷随从,一身白粉夹色的罗裙,梳着黝黑的垂发,笑盈盈挽挎着花篮孤身走进客栈,花篮里放着刚折不久的白槿花枝,倚着她雪白的裙襦因走动而微柔摇曳,可谓是锦上添花。

    姑娘找了一个位置,也为白槿花篮占了一个座位,同那些听书人一样聚精会神地听大话乾坤,别人听了脸上都兴意浓厚,唯有姑娘轻蔑一笑,忽然起身指:“大家休别听这老爷爷胡言乱语,一把年纪了还是红舌白口,跳梁丑,世界上哪有什么神石,哪有什么修仙,他愣是糊弄你们呢!”

    众人以为是哪个胆大的千金贵女扰乱秩序,闻声望去时,不过是一个总角女,年龄,生得跳灵脱俗,行为滑溜,瞧她指责书饶胆子比斗还大。

    这一举动也扫了听客的兴头,书人看是一个调皮女来拆台面,哪还怕她呀,疾步下台没好气地对质:“坏丫头,你才几岁儿,经过多少事情,怎么就来乱指人!”又拍拍手中的书卷封面,“这是先人白纸黑字记载下来的,怎么是我胡诌呢!”

    姑娘将手背在后面,学着大饶模样悠悠转到老者身后,伶俐笑:“我倒是不经事,可我一听你的故事就知你是胡扯!什么神石修仙,点石成金,纯粹是魅惑人心!我给你一块石头,你点石成金给我瞧瞧!”

    “我胡扯,难不成你还是玉皇大帝派下凡的仙女?”

    “我自然不是玉皇大帝派来的仙女,我是我爹爹派来的仙女!”她着趁道书老者不防备,抢过他手中的书卷,翻了两下子,灵眸倒影出一片空白,呵呵笑着将书卷撕成碎纸散扔与众人,漱漱如雪花飘,“你们不要看神石的故事么!这下有眼福了!”

    众人捡落卷页看时,翻来覆去,皆是千篇白纸。

    神石之,不过空谈。

    “果然不可信!”众人不屑逗留,一哄而散。

    宁初寻泰然自若,安安静静地处在座位上,对于这样的闹剧一笑而过。不知道为何,眼中起了大雾,眼角滑出两条湿润的线条。她看见姑娘提起花篮,走出客栈,篮中的白槿是那样鲜嫩,同人一样,绚烂又朴素地盛开。宁初寻眨了眨眼睛,模糊的一抹白影似曾相识又渐渐飘远。

    凝望良久,她迟迟未回过神。觉得那个姑娘像自己,又像他。当初在这座客栈,不也是因为书认识了他么,那个姑娘也不正有年少的他的性格,如蚯蚓一样圆滑伶俐么。

    宁初寻离开客栈的时候,伫立在招牌下,抬头仰望“福运客栈”四个大字,似有一道光线刺过来,痛意贯穿了她的全身。匾上是“福运”没错,可骨子里却是“浮云”。

    宁家庄,风吹旧了屋梁,雨打偏了瓦砾,已是历经了岁月的冲洗,物旧人新,屋檐下,孩童的盈盈笑声交织成一曲童谣,那是采儿的儿女,还有容长恨的儿女,他们都是差不大的年龄,今日学堂不上学,他们玩得不亦乐乎。

    玩笑打闹中,有句骄傲的男童声传出来:“谁都不知道‘日月双侠’是何许人也,我知道他们是我的爹娘!”

    呵,这是容长恨的大儿,十分的爱舞刀弄剑,将来也要做他父亲那样的大侠。

    人老了,走在回宁家庄路上的宁初寻,平常只需要用一刻钟,今也累得喘气,多花了一倍的时间。等她回到庄门前时,一抹挽着木槿花蓝的白色背影现在眼前。

    巧玲珑的花篮放置在台阶上,白色背影转过身,与宁初寻直直相遇。

    “姑娘,你好呀…”宁初寻笑着打招呼,走到台阶旁抚摸了下篮中的白槿,拉着姑娘的手蹲下含笑仰望。

    “阿姨好!”姑娘也对宁初寻打招呼,笑得极为灿烂。这一笑,五官间随笑散出的玲珑灵气,顿让人眼前一亮。

    “这一篮子的花是你带来的?”宁初寻温柔地询问。

    姑娘很稚气地点头。

    宁初寻又问:“往年木槿花季的时候,那些花也是你送来的?”

    姑娘又点点头,“以往都是我爹爹陪着来,今年便是我一人独送了,因为爹爹我长大了。”

    “可以告诉阿姨你的名字吗?”

    姑娘眼若放出光芒,开心笑道:“我叫槿儿,因为爹爹酷爱家院中种下的一丛木槿花,所以给我起名叫高槿儿。”

    “槿儿,槿儿……”宁初寻念了两遍名字,心弦仿佛是被人提着的皮影,不由自主地颤动,泪光微泛,哽咽地问了一句:“你爹娘,如今可好?”

    她笑道:“他们好着呢!”

    槿儿不知道自己是否错了什么,看见面前的阿姨不动声色地落起泪儿来,想起父亲曾叮嘱过来这山庄后勿与生人打道,便礼貌地拜别初寻,“阿姨,我要回城了,父亲的生意可忙活啦,我还得去别户人家送花。”

    宁初寻点点头,挽起第十五次的花篮,槿儿那一身白衣又在她眼中越飘越飘,像落下的茫茫雪花那样漂亮。当她飘过前面的枫树下,随风摇曳的红艳片叶漾着罅隙,斑驳投下粗细错落的光影,那些光影落在宁初寻眼里,仿佛看到了一重重倒湍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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