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陆双笙疼得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但还是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谢谢你,你人真好。我的同学一看到我就避如洪水猛兽,我有些时候不舒服都只能硬撑,不敢麻烦别人。”

    “难受就说出来,你不说别人是不会体谅你的。”

    “不是他们不愿意帮我,而是我娘的缘故。”陆双笙一撅一拐地走着,“因为我姐姐去的早,我娘又只有我一个儿子,所以宝贝的很,总怕我磕着碰着。我平时除了来书院,连家门都出不了,她不让我出门。如果不是因为集贤书院声名远扬,再加上我爹的坚持,我娘都想找个私塾先生专门在家教我,圈养一辈子。”

    “虽然我人一天到晚都在书院,但我娘总是有操不完的心。比如吃食干不干净,在书院会不会受欺负,或者是我自己不小心磕着碰着。我的同学都嫌我麻烦,再加上我体质弱,无缘无故身体会泛出青紫,我娘直接不分场合不分青红皂白就四处骂街,同学们都不愿意跟我来往。”

    “沈同学你听我说了这些也离的远远的吧?”陆双笙小心翼翼地瞧着沈卿云的脸色,沈卿云并没有不耐烦,平淡道:“怎么会。有娘疼是很幸福的事,我很羡慕啊。”

    陆双笙不理解沈卿云为何发表如此言论,只当他娘亲对他太严厉,拍拍他安慰道:“没事,严厉点也是为你好嘛。”

    沈卿云不辩解,扶着他出了院门。刚下台阶,一个贯穿耳膜的尖叫声顷刻炸裂。一个身着紫衣的夫人疾步走过来,一把将陆双笙搂在怀里上下打量,然后用力捏住沈卿云的胳膊,恶狠狠地瞪着他,大声嚷嚷道:“是不是你欺负了我儿子!不然他怎会鼻青脸肿的!!”

    这话直接把沈卿云当做欺负陆双笙的恶人了,摊上这么一个亲娘,难怪陆双笙在书院没有人缘。

    沈卿云懒得同她解释,只是原本漠然的目光在看到陆夫人后瞳孔猛然一缩,这轻微的举动落在陆夫人眼中只当他是作贼心虚,她大手一伸,掐住沈卿云不依不饶地要他带她去见他的长辈说理。

    陆双笙挣扎着脱离母亲的怀抱,急切道:“娘!是儿子一不小心摔倒了,要不是沈同学路过,我现在还在地上爬不起来。幸亏是不认识的同学,不然你以为书院里谁敢扶我?”

    陆双笙不高兴,对陆夫人来说就是天大的事。她赶忙放开沈卿云,安抚乖乖儿子的情绪,道:“怎么这么不小心,摔疼了吧?回家后好好躺着,娘给你找大夫来看看。”

    沈卿云把人送到陆夫人手里就已经仁至义尽了,拱手告了别转身就朝自家马车走,陆双笙以为他不高兴,在后面急切地唤道:“沈同学,今天多谢你帮忙了,你千万别放在心上!”

    沈卿云端着一副好好先生的笑脸,表明自己并不在意。“举手之劳而已,你自己下次也小心点。”

    待到沈卿云独自一人时,低声自言自语道:“我看见了。”

    『我也看见了。』

    之所以找上陆双笙,正是因为他身上散发着一阵莫名的黑色雾气。虽然不知道这么小的小孩子怎么会招惹上这么重的戾气,但沈卿云也不是什么好奇之人。谁的家里还没有点见不得光的事,招揽怨气很正常,只是不知道这东西是有主之怨还是无主孤魂,缠上陆双笙的目又是为何。

    方才陆夫人扑过来的时候,沈卿云不仅从她身上看到较陆双笙更甚的黑色雾气。甚至在她的身后,沈卿云还看到了一个小姑娘。

    她看上去只有七八岁左右,脸色苍白瘦弱,身形淡的仿佛一口气就能吹散。她的神情怨念憎恨,眼神死死地追着陆夫人不放。尤其是在看到陆双笙后,那团黑色的雾气似乎变得更加浓烈。

    『那是人死前的最后一口怨气,不过这么小的丫头,看来这个女人也不是什么良善之辈。』

    “管她什么来历,反正你最后都能解决掉,只要你保证她不会危害到我就行。”

    第二天,百里未弦因为太过忙碌抽不出身,让沈卿云跑一趟帮忙把讲义送到赵夫子手里,正好切合沈卿云的心意。

    赵夫子正是陆双笙的教习夫子。

    沈卿云进入学堂先扫视一圈,赵夫子人不在,然后目光落在孤零零坐在角落里的陆双笙身上。

    正如陆双笙所言,根本没有人愿意接近他,一个不小心就被他娘给赖上了。他们这群小孩子无论是气势还是口才哪里敌得过她身上那股泼辣劲。

    陆双笙看到他似乎很高兴,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他,但又不敢主动同他打招呼。沈卿云主动走到他面前,笑道:“陆同学,你好点了没?”

    陆双笙没想到他真的会过来,连忙道:“好多了,我又不是瓷娃娃,一摔就碎。”

    “那我就放心了,毕竟昨天确实是我先撞上你的,不然你后来也不会摔一跤。”沈卿云将讲义交给他,“这是百里夫子给赵夫子的讲义,他人不在这里,就麻烦你交到他手里。既然你没事,那我就不打扰你了。”

    沈卿云转身就要离开,陆双笙在后面急切道:“沈同学你不要放在心上,我羸弱惯了,无论如何都不关你的事。”

    沈卿云抬眸打量了一眼四周,没有一个人因为他跟陆双笙说话就好奇地望过来,一个病秧子不值得他们关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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