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恶大善(一)

    刚过日旦,浓浓的雾气还未消散,给昏暗的森林增添了一份不安。

    一阵风吹过,他停下了脚步,抬头望向西南方向。天空中盘旋着的几个黑点,看上去不怀好意。

    “乌鸦们不会无缘无故出来看风景,风中有血腥气,那边可能有头死鹿,也可能是别的什么,但多半不是什么好事。”影子说。

    他反驳道:“也许有人需要帮助。”

    “昂,我们的麻烦足够多了。。。”影子提醒他。

    昂打断了影子,说:“绕点路而已。”

    他离开大路向那个方向走去。

    “我不喜欢你对我的态度。”

    昂苦笑着说:“哦。”

    影子的情绪有些激动,说:“你根本不会思考我说的有没有一点点合理性,总是下意识和我对着干,最后把烂摊子留给我。”

    “好像确实如此。”昂平和的语气中夹杂着讥讽的气味。

    “往大了说,这就是人与人之间最基本的尊重问题。”

    昂一本正经地说:“听上去是挺严重的,不对,你和我都不算人,所以尊不尊重也不重要了吧。”

    影子恼怒道:“好,有本事等下万一遇上事你别来求我!”

    “也就是说你终于可以闭嘴咯。”

    影子没再吱声,昂微微一笑。

    走了大概半漏时,穿过一片松叶林,跨过一片已经干涸的河床,在一颗树下昂看到了最不想看到的东西——一具尸体。年过半百的男人,面朝上倒在地上,留有斑白的八角胡,身着一身墨绿色长衣。简单检查尸体后,他发现唯一的、致命的伤口在左侧颈肩夹缝处,中间宽、两头窄,指甲盖般大小,不出意外应该是被拳刃所伤。

    这种外门兵刃又称袖刺,绑在人的小臂上,剑刃平时收起,用时通过机关弹出。因为打造也不容易,而且难练,会的人一向不多,能使好这种兵刃的,十个人中就有九个是高手。

    昂在脑海中回放起杀手行凶的过程:他(当然也可能是她)从高处跳下,死者还来不及抬头,利剑已经精准地刺破这块柔软的部位,避开肋骨,直入肺部。在他快速抽出利剑的瞬间,按耐不住的鲜血涌入肺部,令死者无法呼吸,瘫倒在地。整个过程干净利索,没带来太多痛苦。

    “看来你的乌鸦嘴应验了。”昂故意叹了口气,可影子未作回应。

    尸体脚上是马靴,顺着不远处小道上的车轮印,昂在不远处的一片空地上找到了一辆四轮马车。两匹黑马倒在地上,不见没有伤痕或者血迹,身体已是冰凉。不久前还在观望的乌鸦们,这会儿有的在车顶上踱步,有的站在车轮上。它们呼扇着翅膀,发出嘶哑的鸣叫试图吓退不速之客,眼见未能达到理想效果,转眼全都四散而去。

    推开车门,另一具尸体的状况糟糕许多。死者是一个女人,看上去二十出头,一头乌黑的长发散落着,脸上的妆容已哭花,却也不难断定她生前是个美人。她身上的ru 白色丝绸连衣裙被撕扯得破烂不堪且沾满着黑色的血块,大半的身体裸露在外,脖子、手腕、大腿上的淤青清晰可见,想必是被折磨了很久。

    “可惜。”昂默默说,“这年头,美丽对女人是诅咒。”

    影子依旧故作沉默。

    有别于之前讲究的做派,施暴者出于某个原因,最终决定以一种极其痛苦的方法结束她的生命——用短刀划开她的肚子,伤口切的很深,长四寸,右宽左窄。施暴者仿佛并未满足,或是想故意加剧受害者的痛苦。于是,又折磨了她一段时间,这也解释了流在外面的一节白花花的肠子,以及蔓延到四周的黑色血渍。

    车上值钱的东西已被洗劫一空,昂用车里的地毯将女尸和男尸裹在一起,拆下车门上的木板,用它挖了一个半人深的坑将他们埋葬。“至少我是对的,有人需要帮助。”他对苍老的声音说。

    “你在逗我吗!”影子终于憋不住心头的火,高声道,“除了不让他们的尸体被乌鸦或是野狗啃光,你能帮他们什么。”

    “我说是被袭击他们的人抱走的婴儿。”昂指了指脚边杂草中的亮点,接着低腰捡起一把小银锁,抹去附着在表面的泥土,现出了“长命百岁”四个九州字。

    “强盗不会带走婴儿的,把他们留下冻死、饿死或被野兽吃掉是通常的做法。而且强盗也不会选择拳刃这种娇气的武器来打劫,‘饮剑祭’如此古老且宗教仪式感十足的shā • rén 手法,我想他们更是听都没听说过。”影子说,“自由兵团倒是经常绑孩子,把他们培养成未来的战士。普尔提战役之后,这片区域应该是被一个叫‘后生者’的自由兵团控制着,其中不乏落魄的贵族,会使用拳刃和‘饮剑祭’不奇怪。”

    “连半老徐娘都会掳走做营妓的垃圾,又怎么舍不得杀了如此长相的女人。你有没有闻到死马周围有股淡淡的奇怪香味吗?”昂纠正他,顺便卖了个关子。

    “嗯,像是女人用的香粉味,但又不像。”

    “味道奇怪是因为掺杂了两种香味在一起,一种是男人用的喷香,京都花钿阁配的,只供九州皇宫用;另一种是名为‘鸩羽’的毒药,此毒本无色无味,shā • rén 无形,遇水留香。想必是兑了水,毒死的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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