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死亡之谷

    秦歌想了一下道:“杜传雄既与你是莫逆之交,而且你们俩人一个在明一个在暗经营沉睡山庄这么多年,他怎么会弃你不顾独自离开?”华雄怔了怔,脸上现出那么多倦意来。他轻轻用手掠了一下头发,又有几根头发留在了他的手上。

    “他本来执意不肯留我在这里,但当他知道我得了不治之症后,便果断地离开了。既然无法挽救我的生命,还不如让我按照自己的意愿去做完我最后想做的事。别人不明白这道理,杜传雄又岂能不知道。”“你得了不治之症?”秦歌惊道。

    边上的雪梅这瞬间也好像吃了一惊,目光落在华雄身上,充满惊疑。

    “白血病,已经三年了。”华雄自嘲地笑笑,“我是个医生,我知道我的身体状况。对我这样一个人,生亦无欢,死亦无憾,在这沉睡谷中十年时间,我也不想再到别处了。在这沉睡谷中沉睡,未尝不是件好事。”秦歌说不出话来。这时,他的脑壳越来越重,身子软软得几乎站立不住。沙博边上的唐婉在华雄说话时已经瘫倒在沙博的怀里,沙博支撑不住她的身体,已经坐到了地上。

    沙博脑海里渐渐变得虚空,但他仍然强力支撑着,他还没有忘记自己来沉睡谷的目的。他的目光落在雪梅身上,雪梅目光刚好与他的对视,他从雪梅的目光里看到了些歉疚。

    沙博蓦然站了起来,他勉强向前迈出一步,站到了华雄的对面。

    “忘忧草!”他重重地说出这三个字。

    华雄似乎怔了一下,接着面色变得有些沉重。他正要说话的时候,不远处的雪梅忽然将手中的药匣丢在地上,转身向房间里面跑去。

    这个房间摆满了大小不同的圆型玻璃瓶,每一个瓶子里面都有一具人体标本。他们在浸满福尔马林的玻璃瓶内神态各异,但却全都散发着一种诡异可怖的气息。

    雪梅一跑就被竖立的玻璃瓶挡住,秦歌和沙博不知道她的用意,但华雄脸上却变了颜色。他毫不犹豫地舍了秦歌与沙博,急步飞奔而去。

    秦歌与沙博想跟过去,但脚下已踉跄,俩人终于再也支撑不住,软软地瘫倒在地。他们在昏迷之前,听到了房间里面传来玻璃碎裂声和华雄的怒斥,接下来,一声尖锐的枪声响起,秦歌身子抬了抬,终于还是伏在了地上。

    白炽灯继续闪烁,“滋滋”的声音仍然不停。闪烁的光影里,所有玻璃瓶内的人体标本神态各异,全都像是要浮动起来。

    白裙的雪梅再出现时,白裙上已满是血渍。她的脸色苍白,苍白得如同玻璃瓶内人体标本的皮肤。她缓缓走到倒地的秦歌沙博和唐婉跟前,凝视着他们,久久都一动不动,仿似一个被抽去了魂魄的鬼魅。

    黎明时的山谷中微有些凉意,瘦子醒来时,脑袋像裂开似地痛,接着,身上起了阵战栗。他忍痛低头,发现自己居然只穿了条内裤,裸露在外的身体上污秽不堪,沾满血迹和污渍。

    瘦子忍不住低低**了一声,他只记得昨夜被人强行灌了好多葡萄酒,接下来发生什么事,他全无印象。他展目向四周望去,身上顿起一阵痉挛,一股大力在胃中翻江倒海般涌动,他再也忍不住,翻过身去呕吐起来。

    整个广场,地上趴满了**着身子的人。这些人有的已经死去,有的还在蠕动**。几乎每个人身上都有血迹,有一些人的肢体已经残缺不全。**声此起彼伏,它们被风吹到很远的地方再飘回来,声音里便更带上了些诡异的感觉。

    瘦子的边上,有两个脑袋被砸得稀烂的男人,血液已经变成了紫红色渐渐凝结。他们趴在一个千疮百孔的女人身上,好像至死还要牢牢抓住那女人。

    瘦子还在继续呕吐,忽然脖子被人大力掐住,他拼命挣扎,却还是不能挣脱。他顺手绰起地上遗落的一把尖刀,回身就刺进了那人的小腹。掐住他脖子的手松开了,瘦子回身,看到了一张如同被血浇过的脸孔。

    他不认识这个人,但这个人却想掐死他,他无奈之下,只好杀了他。

    血汩汩地从那人嘴里涌出,瘦子惊慌地飞快向边上爬去。他爬行时忽然感到有一道目光在注视着自己,他下意识地侧身,看到了一双充满惊恐的眼睛。

    那是一个孩子,躺在几具尸体间眼睛瞬息不眨地盯着他。

    孩子的目光有些异样,好像在看着一个让他恐惧的怪物。这广场上让孩子恐惧的本来应该是血液和尸体,他为什么会恐惧地盯着瘦子看?

    瘦子低头,看到了自己瘦得不成人型的身体。所有的皮肤都能隐现出下面的骨骼,他像一根被削尖了的芦苇,又像是一条被人斩断的蛇。瘦子再次重重地**一声,接着发出一连串痛苦的干呕声。

    ——连他自己看了都要忍不住呕吐的身体。

    脑袋裂开似地疼,他想赶快找件衣服来遮挡住身子,但他却必须死死地抱住脑袋,否则,那种痛会把他整个脑袋都炸裂开来。

    瘦子抱着脑袋躺在地上抽搐,他接连又遇上了好几道目光,都用那种异样的目光瞪着他。在这些目光后面,他看到了一张张惊恐的脸。那些男人和女人,那些老人和孩子,他们毫不掩饰地把他们的惊惧刺到瘦子的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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