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士现身

    坐在一旁的元曈被身旁人的这一举动咋了一跳。

    老者好像在远处就注意到了坐在路边的元曈与怀荒,等到距离二人只有丈余之时,老者口中“吁”的一声,同时拉住了缰绳,座下的毛驴吃痛扭了扭脖子,随即应声停下了脚步。

    怀荒见状偷偷捅了元曈一下,便迅速站起来朝老者的方向走去,元曈会意之后连忙随着怀荒一同起身。

    “晚辈斛律怀荒,向老丈问安。”怀荒对着老者长揖至地,恭敬地行礼道。

    元曈此时心中有些不明就里,他不知道怀荒为何对这么一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老头如此恭敬。但还是也学起怀荒朝老者行了大礼,跟着他一起自报了家门。

    老者看着眼前两个年轻人如此谦和有礼,微笑着捋了捋花白的胡子。随即将小鞭别在腰间,右手扶着毛驴的脖颈,小心翼翼地从驴背上翻了下来,元曈怀荒见势立即上前搀扶老者。

    老者将驴拴在了路旁的松树上,随二人一同到树下的石头上坐下。

    怀荒坐在老者对面,关切地问道,“老丈看起来风尘仆仆,这是要去往何处?”

    “老朽这次是从汴州来,正准备前往京城,两位小郎君呢,为何坐在这荒郊野外的路边?”

    元曈正迟疑怎么回答对方,怀荒便抢先一步说道,“老丈好体力,在下虽然年轻,也不得不佩服,我们兄弟二人打算去洛阳故城游玩,方才走累了所以在路边歇脚,碰巧正遇到老丈。”

    老者听后显然一愣,随后才笑着说:“少年郎君有如此怀古之心,真乃不易。洛阳故城确实是个好地方,不知多少帝相才子都曾生活于彼,正是寻古怀旧的不二之选。从此地出发再往东十二里半,洛阳故城就到了。”

    “看来老丈一定对洛阳故城十分熟悉,竟然把距离方位说得如此准确。”怀荒听完老者的话,立刻兴奋地追问道。

    “不瞒小郎君说,洛阳故城老朽不知到过多少次,想起当年洛阳城中,人声鼎沸车水马龙,简直是好不热闹。谁曾想如今,却墙宇崩毀阡陌相连,真是让人不胜哀叹。”

    “可是老丈,我听别人说过,洛阳故城已经荒废一百多年了,您怎么会见过故城兴盛时候的样子……”

    听到老者如此说,元曈不禁睁大眼睛诧异道,顿时觉得这个老头说起话来颠三倒四。

    与元曈的反应不同,怀荒闻言则大喜,他抬起手示意元曈先不要问,自己却再次站起身向老者行了大礼。

    “请恕晚辈唐突,老丈可是姓赵尊名逸?”

    老者听到怀荒的问话后大惊失色,他噌的站起身,语气有些颤抖地问道:“这位……这位斛律郎君,老朽已经许久不曾透露过真名,你是怎么知道老朽姓甚名谁?”

    怀荒收了大礼,坐回到老者身边,对着他正色道:“当年前辈受魏主赏赐挽车一架,时常在洛阳城游于街市,晚辈虽与前辈未相识,却也多曾多次亲眼目睹!”

    唤作赵逸的老者更是震惊,他伸出双手扶住怀荒的双臂,颇为激动的问道怀荒:“当年魏朝皇帝陛下确实赏赐过我挽车一架,可那是一百五十年前的旧事了……小郎君竟然在那时见过我,那岂不是也和老朽一般,是个长生不老的人。”

    怀荒莞尔而笑,他并没有否认赵逸的话,但也不愿意袒露自己的身份。

    原来怀荒之所以认得这个叫赵逸的老者,是因为他是寿命极长之人。

    这个赵逸自称出生于晋武帝司马炎的时代。晋朝著名的方士郭璞曾为其算卦,说他寿数长达五百岁。到了魏朝他在洛阳现身,号称过去几百年发生的事他都亲身经历,指认出洛阳不少晋朝旧址,道出很多见闻与史书相悖的地方,在当时引起不小轰动。

    怀荒掐指算算,晋武生人,寿数五百,如今的赵逸应当已经四百岁了。

    赵逸听闻眼前少年竟然知晓魏朝之事,更是不禁感叹道:“魏朝的都邑就在故城,当年的繁盛奢华丝毫不逊于今日。可惜并州胡贼逆乱,直捣京洛,弄得满地腥膻,故城便开始渐渐破灭。后来前隋明帝在伊阙之北重新建都,彻底舍弃了故城。建成后的新都虽同样壮观非常,却远远不如故都地域广大。”

    “前辈既然活了这么久,那一定见识过好多奇闻异事?”元曈在一旁听得入神,讶然问道。

    “确实如此,老朽已经活了四百多岁,确实见过太多奇闻异事。方才二位小郎君自报性命,一个姓斛律一个姓元,听起来应该不是汉儿?”

    怀荒颔首答道:“晚辈确是胡人,复姓斛律,因祖籍在塞北六镇之一的怀荒镇,所以才得名怀荒。后来随祖辈随高祖孝文皇帝从平城迁到洛阳,籍贯也改到了河南洛阳。”

    元曈听完怀荒的话有些惊异,这些是怀荒之前从没和自己说过的,他挠了挠头有些踟蹰。

    “什么胡人?我应该就是汉人无疑。”

    怀荒听完元曈的话没有作声,只是低头抿嘴一笑。

    赵逸噢了一声,随即开口说道:“原来小郎君是汉人元姓,我还只道你是当年魏朝的宗室后代。不论怎么说,我曾在洛阳受过魏朝天子的恩惠,之后在乱世看到元家人几乎被渤海高氏灭门,老朽也是不胜唏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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