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霁月
韩霜成伫立在坟头前,翻手从玉界中取出了那枚羊脂色玉佩,把玩了片刻,笑道:“袁霁月,这玉佩我就收下了。下辈子,你拿着金精折扇来找我,到时候咱俩定要喝个不醉不归。去他娘的人妖有别,去他娘的狗屁道理。”
说罢,韩霜成将玉佩悬在了腰间,朝着坟头轻轻抱拳,随后转身,洒然离去。
“袁兄,江湖路远,就此别过。”
县衙内,老师爷连连招呼安顿了匆忙赶至的六人,又立刻动身去请来了猿啼镇中有名的老郎中。
老郎中检查过杨川钧和沈凌云的伤势后,立马进行了包扎,之后又分别写了两副药方子,交给了众人,叮嘱要每日按时服药,切忌在三个月内触动伤口,应无大碍。
吴暮感激涕零的拜谢了老郎中,连忙拿着两副药方子去炸药了。墨世平被王富贵安置在了客房内,小心翼翼的替他盖上了棉被。而折断了左臂的杨川钧反倒有些生龙活虎,自从瞧见了苏阑梦关切的眼神后,他古板的脸上便隐隐透露着一丝笑意。
就在这时,一袭官袍的县老爷冯进范面色欣喜的走进了内堂。
“本官代表猿啼镇数十万百姓,恳请诸位仙师收此一拜!”
说着,冯进范抖了抖绣有一对精巧黄鹂鸟的袖袍,朝着殿内的三人躬身一拜。
苏阑梦连忙上前了一小步,扶起了冯进范,笑道:“县老爷不必如此。铲除猿妖是我等分内之事。此躺猿啼山之行,沈道友和杨师兄受伤颇重。希望县衙能多容我等几日,待伤势渐好后,我等自会离去。”
“自然当如此。另外,猿啼镇库藏内有专门辅佐疗伤的药材,均会无偿提供给二位仙师。”冯进范连连点头,一口便答应下来。冯进范在官场混迹了大半辈子,自然听得出苏阑梦话里话外的意思,他也乐得送个顺水人情。铲除了猿妖,对上头的郡守老爷也有了交代。疗伤药材是挺珍贵,但和自个儿脑袋上这顶乌纱帽可就没得比喽。
...
韩霜成走后不久,一袭黑袍人影自远处天际飞来,落在了猿啼山巅。
来者径直走到了坟头前,屈指弹出了一道白光,没入其中。片刻之后,本已死去的猿猴忽然睁开了眼睛,破土而出。
猿猴感觉到,胸口的碎骨断经正在主动愈合,它难以置信的盯着眼前的黑袍之人,正是当初和它做买卖之人。
“我...我又活了吗?”猿猴喃喃自语道,如今的它已可以口吐人言。
黑袍之人摇了摇头,笑道:“死而复生?我可没那么大的神通。一月余前,我送你的那场造化,一是助你口吐人言,二是在你濒死之际保你一命,不过制造一个你已经死了的假象罢了。”
“为何?我明明没能按照约定,杀了那些人。”猿猴神情苦涩。它自然不笨,已经多少猜出了些这黑袍之人意欲何为。自始至终,它不过是一颗棋子罢了,用来历练那些上山之人。
黑袍之人笑道:“在之前,你虽然活着却已经死了。可如今,你死了反倒可以活着。这也是这笔买卖中你应得的一点小彩头。”
猿猴摇了摇头,微微叹息。原来它的生死在黑袍之人眼中,仅仅是可有可无的一点小彩头罢了。
“生而为妖,就该死吗?”猿猴困惑,内心不解。就如黑袍之人所说,它成了妖,即便躲着不作祟,但一旦被世人知晓了,终归难逃一死。
黑袍之人想了想,轻声道:“生而为妖,该不该死,不是我说了算的。鼠窃人食,人憎之则杀之。人窃蜂蜜,却喜之亦夸之。当人做了如鼠一般的勾当时,人难道会憎恨自己吗?不会的。他们反倒会夸蜜蜂勤劳,然后高兴的取走蜂蜜。这就是人性。你是妖,在人眼里就得死,懂了吗?”
猿猴闻言,怔怔的点了点头,沉默了片刻后,问道:“为何你不杀我,反倒救我?”
黑袍之人伸出食指指了指头顶的天,又指了指脚下的地,笑道:“你我之间的距离便如这天地之间,你看到的和我看到的,远不一样。杀不杀你或者救不救你,于我而言都不重要。但我们之间既然做了买卖,那就得守规矩,得救你,这对我而言才算重要。”
猿猴低头沉默了,它听得出,黑袍之人此番话并没有诓骗它。
黑袍之人望向了极远处的北方,叹了口气,说道:“在人族的地盘上,南域,北疆,西土,东胜神洲。有不计其数的像你一般的妖兽,在机缘巧合下踏入了修行,便以为是泼天大喜,却不知福祸相依,引来的是杀身之祸。成妖的那一刻,就注定了死路一条。大道且宽且长,人心且善且恶。天地虽广,但在这里,却没有你们的一席之地。”
猿猴讶异的抬起了脑袋,它从黑袍之人的话语中听出了一丝其他的意味。
“难道,还有属于妖族的地方吗?”
黑袍之人点了点头,指了指北方,笑道:“自然是有的。过了北疆的伏龙山,再往北便是妖族之地。或许,不该称之为妖族,而是万族。天下万族,除人之外,皆为妖。在那里有着不计其数的妖族,虎视眈眈的坐北望南。你应该看得出,方才那几人与你已是不死不休。试问,人和妖之间的族战,其惨烈程度又当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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