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言大善

    “未曾。”王富贵神色有些黯淡,轻轻撇了撇嘴。这一个月中他也曾继续尝试过刺激任脉之上的五大穴位,可最多最多就是坚持到第三个穴位之后,就失去了意识。

    韩霜成点了点头,故意作出顿足搓手的模样,扼腕叹息道:“那王师弟怕是不能随着韩某和墨师弟一同下山历练了,属实是坐失良机。”

    一旁的墨世平想了想,轻声问道:“韩师兄,王富贵虽然还不曾跻身武人一境,但筋骨体魄已有了一番蜕变,想来离武人一境也不远了。不知能否破例一回,让王富贵一同下山,他很有可能在历练的途中,就顺利打破最后的一丝瓶颈。”

    韩霜成装模作样的思考了一会,才故意一脸不情不愿的答道:“倒也并非不能。只是这王师弟终究不是武人一境,而墨师弟也只是堪堪自保而已,到时候出了差池可就不好向掌门交代了。”

    其实韩霜成压根儿就不在乎王富贵是否是武人一境,他本就打算将二人都带着去历练一番,路上也好解个闷。至于他为何不愿一口答应,也是有理由的。

    一来呢,好歹自己也是师兄,哪有居高就下主动吆喝的。二来,韩霜成琢磨着,指不定自己摆出一副为难的模样,王富贵就会曲意逢迎,阿谀奉承一番。即便他是昧着良心的,韩霜成也是很乐意听的嘛。

    谁料,韩霜成面色为难的说完之后,王富贵嘴角微微翘起,立马从怀里摸出了一面古朴雕花的铜镜,正是之前掌门宋疆赐下的辟邪宝镜。

    王富贵右手拎着铜镜,故意在韩霜成眼皮底下晃了一圈,笑道:“这就不劳韩师兄费心了。我呢,有这面法宝铜镜作为自保,挡下磐石境的全力一击不成问题。”

    在之前,王富贵就和墨世平讨论过了。二人一致觉得,韩霜成若是铁了心不带他去,那说什么也没有用的,王富贵就老老实实留在御灵宗继续砥砺筋骨。若是韩霜成有一丝动摇,那王富贵就得立马表现出一副绝不会拖后腿的形象。

    显然,这番说辞,王富贵提前就想好了。

    韩霜成并没有太过讶异,笑眯眯的点了点头,掌门老头子的弟子,有个一两件防身的法宝,也不稀奇。

    “既然如此,那我们明日卯时时分道场碰头,然后一同下山。韩某粗略估计,此趟行程约莫需要花费半个月至一个月时间,二位师弟得提前做好准备了。”

    墨世平和王富贵相视一眼,皆是神情坚定的点了点头,就此敲定了。

    二人在韩霜成离开之后,王富贵提议,趁着天色尚早,去山脚下的青螺镇逛上一圈,购买些干粮和换洗的布衣,反正墨世平现在有了玉界,这些东西随身带着也不占地儿。墨世平自然不会拒绝,另外,他也打算顺道去看一看王抚云。之前去的时机不太凑巧,老夫子正在授课,他不便打搅,而且时间也紧凑,并不能耐着性子等候,多多少少是个遗憾。

    既然决定好了,二人也不墨迹,当下就动身下山去了。

    青螺镇的蛇行斗折的巷子深处,四面由土墙砌成的简陋院中,四个孩童正跟着一位雪鬓霜鬟的老先生练习写字。

    不过,由于教书的老先生囊中羞涩,买不起笔墨纸砚,当下只能以手中一条细竹竿子作笔,在院子中撒上些沙粒作纸,神情专注,一笔一划的示范着工整的小篆。

    恰逢万里无云,艳阳高照。不多时,老先生的一袭陈旧却干净的青衫已是微微浸湿,抬手之间,挥汗如雨。而老先生却似未察觉到一般,依旧孜孜不倦的写着诗篇。而一旁的四个孩童皆沉默不语,唯有全神贯注的盯着从老先生手中细竹竿子里流出的一个个贝联珠贯的小篆。

    许久许久,一篇洋洋洒洒数百句的诗篇便铺满了整座院子。直至写完最后一字,老先生才微微松了口气,缓缓直起了早已僵硬的腰杆,右手拂了把汗流如柱的脸庞,而左手悄然背到身后,揉了揉已是酸痛无比的腰椎。

    片刻之后,稍稍缓了一些的老先生又立马用细竹竿子指了其中的几句诗句,神情严肃,一句一句的轻念道:“长太息以掩涕兮,哀民生之多艰。”

    “宁溘死以流亡兮,余不忍为此态也。”

    “民生各有所乐兮,余独好修以为常。虽体解吾犹未变兮,岂余心之可惩!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

    “苟中情其好修兮,又何必用夫行媒。”

    ...

    念的时候,一袭青衫的老先生的面色时而慷慨激昂,时而晦涩悲伤,时而义愤填膺,时而无可奈何。

    念完之后,老先生顿了顿,望向了四位神色略微有些迷茫的孩童,感慨道:“老朽不过一介抄书人,尚且如此。那写书人之心情,以何言哉?”

    若是之前,这四个孩童还是似懂未懂。那老先生接下来说的这番话,他们就彻底没听懂了。

    “这个世道,正是因为这一个个写书人,才变得越来越好的。可终究是要抄书人多过了写书人,这个世道才会更好。怪也不怪。”

    老先生并没有多做解释,只是沉重的叹了口气,随后挥手示意四个孩童观摩院子里的小篆。

    土墙外,墨世平和王富贵已经驻足等候了许久,二人都没有发出任何响声,只是默默地等着,生怕打扰到院子里的先生和学生。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