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九十一章 瓦解(一)

 无非是欺负玄甲骑人少,外加有人质在手,徐乐只能硬着头皮硬冲硬打,才具备一定威胁。

 如果李唐大军到来,那么这个所谓的布置就是个笑话,被击溃也就是个时间问题。

 可是就这些,就能让十万大军变成这副德行?

 哪怕是败,也不该是这般快!裴仁基看向身边的兵马,指望这点亲兵要想逆转战局并不现实,可未尝没有一战之力。

 战场混乱,就意味着还有翻身的机会。

 三郎悍勇,手下亲兵又善战,若是舍命一击,或许可以一搏?

 不等他下令,裴行俨已经抢先说道:“大人还在等什么?

 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裴仁基立身之处虽然不是战场一线,但是距离也不是太远。

 如果是正常情况下,他的位置倒是相对安全。

 就算敌军想要打到他面前,也得废不少的力气。

 可是现在军阵大乱,已经没有了所谓的安全地带。

 全军都在骚动,哪里还会有漏网之鱼。

 就裴家父子身边这点人马,在十万大军面前什么都不算,随时可能被裹挟其中乃至于被吞噬。

 裴行俨所说的,算是保全军伍的见解。

 可问题是这种见解,本不该出自他的口,更不该是他们现在这个身份该说的话。

 乃至于裴仁基听到这句话第一反应是愕然地看着儿子,不敢相信这种言语居然是他说出来的。

 难道他不知道,自己父子身上的责任有多重。

 单就是一个败仗,就足以让父子人头落地。

 如果再来个临阵脱逃弃军先走,那真是长几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如今之计只能舍命一战,未战先走是什么道理?

 除非是……裴仁基到底是人老成精,心思很是活络。

 转念之间就猜到了儿子这话的意思,随后就不由得打了个冷战。

 这三郎……胆子也未免太大了!虽然眼下败阵之局已成,但是鹿死谁手犹未可知。

 李密也不是没打过败仗,他手头的本钱,也足以支撑这种规模的败仗。

 说到底这些骁果军不过是战俘,在发放给他们武器之前,这帮人根本就是奴隶不在瓦岗战力体系内。

 李密自己的内军还在,瓦岗的正式军队也在。

 最坏的结果也不过就是把这些兵马都牺牲掉,以瓦岗的兵力和李渊继续周旋,输赢胜负也无定数。

 退一步讲,就算李密打不过李渊,至少也有充足的力量找到自己父子,结果自家性命。

 就算是要另投明主,也得有个人投奔才行。

 难道三郎方才已经和徐乐搭上了交情,准备去投奔李渊?

 不容裴仁基想明白,裴行俨猛然大喝:“李密倒行逆施天怒人怨,不配做瓦岗之主!兵败将亡就在今日,大好男儿怎能为这等猪狗不如的小人丢了性命?

 天大地大何处不可去?

 不管去哪里,都好过死在乱军之中。

 保护大人离开!”

 他来的路上已经和自己的亲卫通好了消息,他这句话一出口,那些亲兵发一声喊,几乎同时抢上,趁着裴仁基及身边亲卫没反应过来,前后左右把裴仁基裹了个严实。

 裴仁基心知不好,正待发作号令,一名军士已经在他的坐骑屁股上戳了一记,战马吃痛一声嘶鸣,不受控制地向前便跑。

 裴行俨这当口又说道:“大人往这边走!”

 说话间轻舒猿臂抓住辔头,就算是此刻负痛狂奔的战马,也抵不得裴行俨神力。

 被他这么一拽,战马只能乖乖按照裴行俨心思转向,随后由他拉着就走。

 那些军士见此情景,只当这是裴家父子早就商议好的事情,不过是演一场戏给自己这些人看。

 他们本就是裴家父子的亲卫,加上身处乱军之中巴不得早点脱离险地,因此全都按着裴行俨吩咐,簇拥着裴仁基便走。

 裴仁基倒也不是没有办法摆脱这种局面,然而看到素来对自己言听计从的儿子突然像变了个人一般,心中便有了计较。

 或许这一次自己该听儿子的话,至于结果如何,便只好听天由命。

 想到此处他便由着儿子心思,在一众亲兵护卫下离开战场。

 凭借裴行俨的本领再加上这些亲兵拱卫,区区乱军自然是留他们不住。

 不过随着裴仁基的离开,也意味着战场已经全面失控。

 本就涣散的军心,至此已经是彻底无法收拾。

 原本飘扬的战旗颓然倒地,刀枪盔甲散落的到处都是。

 那些原本用来迟滞骑兵的栅栏、拒马被推的到处都是杂乱无章,上面斑斑点点满是血迹。

 这些血并非来自对手,而是那些急于推开障碍的逃兵。

 挡在玄甲骑面前的障碍已经不复存在,原本位于重兵拱卫之下稳如泰山的liù • hé 城,此刻已经出现在徐乐面前,即将直面玄甲锋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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