沆瀣一气

    在滔天权势面前,父子亲情又算得了什么。

    从头到尾柳二爷唯一顾忌的,倘或这些事真的是三皇子所为,有朝一日,自己是否会落得同样的下场。

    富贵险中求,最终柳二爷还是没敢问出来。

    “回殿下,是三弟担心家中两个女孩的婚事,这才一直没有发丧。”柳二爷毫无半点愧疚得把责任推到柳三爷身上。

    “糊涂!”

    三皇子沉着一张脸,重重搁下手里的酒杯,厉声痛斥道:“为人子,这般不孝,简直罪不可赦!倘或传到皇上耳中,大人怕是亦难逃此咎。身为兄长,大人自当以身作则,为老太爷风光厚葬,这才是天下仁孝之楷模。”

    “殿下教训的是,老臣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了。”柳二爷点点头,端起酒杯,仰头一杯痛饮。砰的,搁下酒杯的一瞬,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一般。

    只是两人不知道的是,窗子上有一个小小的空洞,一双耳朵正贴在那里静静地听着他们所说的话。

    朱松依照柳梦妍的吩咐,日日跟踪柳二爷上朝下朝,一连几日,没有事发生,未曾想今日居然让他发现柳二爷果然有问题。

    朝臣与皇子私会本就有问题,何况两人还如此偷偷摸摸。待两人一前一后错开入了一家酒楼,朱松立马小心得绕到酒楼后巷,纵身一跃,伏在檐牙上跟踪而至雅室。

    难怪将军将他四人一同派去守护县主,柳府果然是虎穴狼巢之地。

    上回他们已经失职,若不是六皇子的暗卫及时现身,县主险些中毒。而今知道柳二爷跟三皇子又要在县主的婚嫁上动手脚,朱松自然不敢有一丝大意。

    等到柳二爷和三皇子达成协议痛饮,说的都是一些无关要紧的话,朱松才悄然离开酒楼,飞奔柳府。

    入府后,他直接到储秀轩里跟柳梦妍禀报此事。

    “好,真是我的好二叔!”柳梦妍听完朱松的禀报,差点气得没将手里的杯子摔到地上。

    呵,也是她抱有一丝幻想了。以为玉姐儿如愿嫁进陈家,柳二爷便会死了那条心。

    结果不管上一世,还是这一世,自己那个二伯从头到尾都是靠不住的。一丘之貉,骨子里凉薄之徒岂会轻易放弃滔天的权势!

    如今想踩着她,坐稳拓跋烨寰的大船,踏上扶摇而上的青云路,哼,去他的痴心妄想!

    柳梦妍眼底闪过一道狠厉,忽的起身走到书桌前,提起毛笔,匆匆写下几行字。

    这两人既然商量计划,为防夜长梦多,怕是这几日便肯定有所行动,她一定要趁在他们发丧之前与六皇子拓跋泽言完婚!

    ……

    彼时,宣帝微服出宫,一行几人乘着马车低调得来到六皇子府上。

    待他占到拓跋泽言床前时,只见房中鸦雀无声,拓跋泽言躺在床上,气若游丝,一张脸苍白如纸。

    宣帝单手负背在后站在床前,定定看着这个儿子,不由想起他为自己挡掉的那杯毒酒,如今又是自己派他出去才受了这般重的伤情,心中一片愧疚。他对这个儿子的关注一直都很少。

    拓跋泽言自是看到了宣帝眼底的愧疚,眼中闪过一丝氤氲,但很快,面上只剩下拳拳孺慕:“父皇,不必担心,生死……由命,儿臣能……为父皇分忧,虽……死犹……荣。”

    几句话说得断断续续,宣帝见其一口气几次差点提不上来,不由怒从心起:“让外面的太医通通过来,治不好逸王的伤,朕砍了他们的脑袋!”

    “父皇!”

    拓跋泽言说着作势要从床上起来,宣帝哪里敢让他乱动,忙拦住,“别动,朕知道你心善,你舍不得他们的脑袋,难道就忍心让父皇白发人送黑发人?”

    拓跋泽言闻言眼中掠过一道黯然,忽然状似想到什么,拉着宣帝的手道:“儿臣有个法子,兴许可以救儿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