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张 霉斑

    可瑞阳县主对她还是不冷不热的,说明郑秧秧的性子不对瑞阳县主的喜好。

    瞧她身边的碧蕉和碧果,一个单纯活泼,一个温柔亲和,并没有郑秧秧那般别扭的性子。

    郑秧秧的性子本是沉静寡言的,可在县主跟前却要曲意讨好,自然会让人觉得别扭。

    虽说郑令意在县主跟前也有几分做戏,但她鲜有如县主这般,肯正眼瞧她的长辈。

    不论是撒娇也好,卖乖也好,多少是有几分真心在的。

    即便县主帮不上她什么,她也愿意孝敬她,伺候她。

    不过瞧着县主今日派了碧蕉来送饭,说不定,县主心里也有了几分揣测。

    ‘说不准,姑母真是我的贵人。’

    郑令意嘴角微微掀起,但又很快挂了下来。

    她吃光了跟前的一碟香菇菜心,又将银鱼蛋羹端到了跟前。

    这些好东西,她都要一点点吃完。

    夜雨淅淅沥沥,平日里总能叫郑令意好眠,今日却让她心烦意乱。

    她自觉自己欠了郑秧秧的,所以在县主跟前从不与她相争,可即便是这样,郑秧秧犹嫌不足。

    自己真要这样让下去吗?若是一直让下去,郑秧秧就会知道满足吗?

    郑令意又想起俏朱来,她养病多时,近日来倒也在鲁氏身边走动,只是再不得鲁氏重用。

    可听巧罗说,郑秧秧那一日的水刑,除了有行刑的婆子外,俏朱也在场。

    行刑到最后,那些婆子见郑秧秧失去了意识,都不敢再动,还是俏朱兴致勃勃的吩咐下去,又生生灌了一瓢。

    若说俏朱的事儿谁最有动机,必得属郑秧秧。

    可俏朱也没寻郑秧秧的麻烦,难不成她落水一事真与郑秧秧无关?

    事实似乎是这样的,可郑令意总觉的哪里不对,思来想去的难以入眠。

    忽闻门外有响动,她忙闭眼假寐。

    “十五妹?”郑秧秧试探的声音响起。

    郑令意没有理会她,只是悄悄将眼皮掀开了一条缝。

    郑秧秧的身影印在帷帐上,平平的额头,纤长的睫毛,不高不低的秀气鼻子。

    郑令意忽得一震,一张模糊的面庞飞快的从她脑海中掠过。

    丁府后宅的一个婢女,似乎也有这样一个小巧的鼻子,只是略微圆了一些,鼻梁的弧度,却是极相似的。

    这猜测完全是一闪而过,毫无证据。

    她疑心是自己多虑了,翻了个身,佯装出几声模糊的梦呓来。

    正在擦洗的郑秧秧动作一僵,凝神一会,又没再听见郑令意的动静了,这才继续着手上的动作。

    见郑令意还睡得着,睡得还这般香甜,郑秧秧笃定郑令意没觉察出那衣裳的蹊跷,便得意的笑了笑。

    其实她也不想针对一个ru 臭未干的庶妹。

    只是近日见她在县主跟前讨巧,加上蒋姨娘有孕,虽不知福祸,但到底是得郑国公喜爱。

    还有就是她那由郑国公亲自取的名字。

    令意,倒像个嫡女。

    她思及此处,莫名的轻笑了一声,不自觉的喃喃道:“有个好名字又如何,还不是烂在后宅里,一辈子翻不出嫡母的手掌心。”

    她的声音虽轻,却叫郑令意一字不漏的听了个清清楚楚。

    郑令意紧紧的闭着眼睛,眼皮却颤个不停,暴露了她纷迭的情绪。

    郑秧秧没发觉异样,心里依旧在回味郑国公今日在饭桌中的慈爱神色。

    他夸赞郑秧秧长大了,容貌又好,又通诗书,还懂得伺候长辈,定能嫁的一个乘龙快婿。

    卸掉钗环时,她嘴角始终含着一抹甜蜜的笑意,似乎郑国公已经拍板定了她的婚事,她的前程再也不必捏在鲁氏手中了。

    可事实上却没有,郑国公虽说了许多好话,却是一句允诺也没有给。

    庶女们从没得过郑国公几次正眼相待的机会,今日与父亲的相谈甚欢,大概是叫她欢喜过了头吧。

    近处传来床褥翻动的声响,郑秧秧吹熄了油灯,室内变得既黑且静。

    郑秧秧陷在要命的美梦里,郑令意却是在痛苦中挣扎许久,半晌,她才睁开眼,眼眸中是一片清明。

    郑令意长长的吐出一口浊气,心绪平静无波。

    她自嘲的勾了勾嘴角,再度闭上眼时,却顷刻间就堕入了黑甜的睡梦中,再无踌躇和桎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