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潮

    两人挤了近半个时辰,好在看到了藏浦江江水,但见水面风平浪静,只有微微涟漪似乎风吹皱池水。

    中山亭里,大人物也大半到齐,除了一干官员,远安王府二郡主姚君知及其两个扈从,肖,牝,牛三家掌权人,青云学院的两位青衣学子也在其中,除此之外,还余了两个空位置,倒不知是何方大人物了。

    不远处的镇海古塔笼罩着一层蒙蒙的薄雾,与远处几座青山相衬,在云雾中若隐若现。

    ……

    醉春风,清平城外的是一家酒肆,普通得跟其他官道旁的简陋酒肆无甚差别,以至于少有人知清平酒便是出自此处。

    酒肆主人是个眼盲老人,开酒肆一甲子余,一直孤家寡人,可能闯过江湖,也可能没闯过,反正江湖上是没有他的名号的。

    据这位老人说,他一大把岁数也就两件事能拿得出手。

    一件事是结识了个人。

    一件事是下赢了一盘棋。

    可若有人问什么人,什么棋,老人却只是摇头,说一些奇奇怪怪的话,久而久之,也没人在意了。

    今日,因为观潮,简陋小院里空空荡荡。

    眼盲的老人坐在门槛上小酌酒水,不时将一杯酒水洒在身前的黄土上。

    “咿呀~”

    小院中响起清晰栅栏门推开声,有人走进了小院。

    小院中的风倏忽急促。

    那老人抬眸看去,看到一个锦袍年轻人,一个白衣僧人和一个身材瘦小的邋遢老人。

    那白衣僧人冲老人晃了晃酒葫芦,“来打酒的。”

    老人点点头,颤巍巍站起来,转身往茅庐里去了,“进来吧。”

    小院中的风卷着落叶,在院中打着旋儿,缓缓平静。

    三个人都松了口气。

    走入茅庐,但见清一色老旧的八仙桌并排放置,数张条凳横竖其中,房梁上吊着几盏油灯,早已落满灰尘,墙边几十个酒坛堆叠摆放着,上面贴着的酒字已经褪了色,里间隔着一张粗布门帘,隐约可以看到墙上挂着的腊肉。

    老人走到一个半人高的大酒坛前,接过酒葫芦,直接用酒勺盛酒,一葫芦酒竟滴酒未浪费。

    姚靖城不禁感慨,“老人家好手法。”

    老人将酒勺放下,盖上酒坛,“盛酒了半辈子,手熟罢了。”

    他将酒葫芦还给李禅,“二两三钱,打个零头,二两。”

    李禅冲姚靖城挤眉弄眼。

    姚靖城搓了搓手,咳了一声,“一甲子前,老人家是不是说想收个徒弟来着,你看看我行不行?”

    老人身形一顿,缓缓转头,一双浑浊眸子直勾勾看向眉目轻佻的年轻人,又看向年轻人身后的邋遢老人,几个呼吸后轻轻叹了口气,“也罢,该还了。”

    ……

    刚过午时,从远处传来隆隆的响声,犹如闷雷滚动。

    瞬息,人群响起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两个随人群挤到前方的少年人踮脚往东望去,江面还是风平浪静。

    过了一会,响声越来越大,盖过了人声鼎沸,检阅台上由岳王岳磐一声令下,顿时擂鼓震天,两岸隶属藏浦水军的艨艟数百,带领潮头而入。

    百姓们只见雾蒙蒙江面一白线自东向西而移,白虹横江,逐渐拉长,变粗,如玉城雪岭际天而来,在艋艟之后,又如千万白色战马齐头并进,浩浩荡荡飞奔而来。

    刹那间,潮水与鼓声一同生生不息,如雷霆万钧,震撼激射,吞天沃日,江岸堤坝都颤动起来。

    随潮头推进渐次拔高,水师既而尽奔腾分合五阵之势,并有乘骑弄旗标枪舞刀于水面者,如履平地。

    倏尔间,黄烟四起,水上景致渐不分明。

    轰然水爆震鸣,声如崩山地裂。

    霎时,潮头奔腾西去,可余波漫天卷地涌来,江面上依旧风号浪吼。

    良久,烟消雾淡,则一舸无迹,

    仅有“敌船”为火所焚,随波而逝。

    百姓们被这豪气手笔惊得目瞪口呆,一时间四周只能听到浪起风号。

    堤岸旁的淤泥此时已被涨潮的江水淹没,有个赤脚老人自江水中浮出,抱着一簇芦苇怔怔望向广阔江面,口中喃喃,“错了错了……”

    在他模糊的记忆,隐约有剑客在迅如奔雷的一线潮前御剑踏潮头而行,有力士扛千斤大鼎怒砸潮头,有剑侠泛舟对抗潮水,还有膂力惊人的神箭手连珠迭发,与大潮相撞,激荡起千层浪……

    曾有无数江湖豪侠陆续在潮头展露峥嵘,何等意气风发,而今江面宽广依旧,怎的这般寂寥冷清了?

    老人百思不得其解,忽而间瞪大眸子

    但见波涛汹涌中不知何时钻出数十道身影,皆披发文身,手持十幅大彩旗,争先鼓勇,溯迎而上。

    下一刻,鲸波万仞猛地炸出数道水墙,拔地数丈不止。

    数十人瞬息腾身,阵势百变,但见江水如幕,水幕中却有一人就被那么硬生生压回了水里。

    这些只是瞬息,对于百姓们只见数十人如鱼游水,彩旗飘扬,不由纷纷叫好。

    又几十个呼吸,江面倏忽卷起巨大漩涡,水势愈加湍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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