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贤妻

    他认得,她在缝补的衣物正是他的外衫。

    不知为何,脑中突然跳出一句诗:垆边人似月,皓腕凝霜雪。

    虽然跟眼前的场景不太符合,但薛纪年竟觉得再贴切不过。

    不可否认,就算明白她是别有用心的接近,依旧抵不过此刻的美好。

    薛纪年仿佛听得自己心弦铮的一声,被谁用细指轻挑,带着余音缓缓荡在心间。

    他微皱眉头,抬手轻轻按了按自己胸前,有一瞬间,他感受到那里有失衡的心跳,所幸只是一瞬间,快得让他几无查觉。

    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他的衣饰都有专人打理。不同的是,得势的时候华贵,失势的时候破陋。

    不管那些人是抱着什么心态替他打理,都肯定没有眼前这一幕让他动容。

    当然,他并没有觉得自己动容,心底反而有一股急躁感,迫切的想知晓有关雾隐山的一切。

    听得门口动静,花浅抬头,只见薛纪年不知在看些什么,看得有些失神。她灿然一笑:“相公,你回来啦。”

    她欣喜的起身,一脸献宝的将衣服捧到他面前抖开:“相公你瞧,衣服我补好了,怎么样?”

    薛纪年低眼一看,方才美好的意境顿时幻灭,他嫌弃的皱皱眉。

    平心而论,花浅的手艺真不怎么样。这件衣服最大的破损处就是上回他替花浅挡的那一刀,肩背处给砍开老大一个口子。

    此时经过花浅的缝缝补补,只见裂开的地方被丝线重新串起,针脚偏大还不均匀,像一条变了形的蜈蚣,跟东厂的绣娘完全不可比拟。

    可再一看花浅一脸快夸夸我的神情,薛纪年动动嘴唇,难听的吐槽终究没说出口。

    他单手拎过衣服,嗯了声,一脸沉默的从她身边走过。

    对于薛纪年惜字如金的点评,花浅喜滋滋的接受了。因为她认定,这是一个夸奖。如果是在师门,她要是敢拿这样一件成品来献宝,八成会被师兄姐们打击得体无完肤。他们会直接嘲笑她:缝的什么玩意儿,跟条蜈蚣似的,去去去,扔一边儿玩去。

    在师门,这样的针线活一类,从来都是师姐的专属,从小到大,花浅连个荷包都没绣过。

    得到薛纪年的夸奖,让花浅一整天都乐呵呵的。

    她觉得自己很有潜力胜任“贤妻”这个角色,以后无论谁娶了她,那都得祖坟冒青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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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风习习,夜凉如水。

    花浅单手枕在脑后,支着腿,嘴里叨着根狗尾巴草,悠闲的躺在陆大虎家的屋顶上。

    月光如银子,无处不可照及,山上竹篁在月光下变成了一片黑色。屋后草丛中虫声繁密如落雨。间或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忽然会有一只草莺嘘嘘落落的啭着它的喉咙。

    花浅喜欢这般夜色,也享受这般夜色。

    夜初静,人已寐。

    小山村里,农人都睡得早,唯有她,偷偷摸摸的跳上人家屋顶。

    出门的时候薛纪年已然安寝,花浅睡不着,又怕在床上滚来滚去吵醒他,干脆跑到外头来。

    如此良辰美景,若是有美酒佳肴在侧,定是人间一大快事。

    可惜陆大虎家穷得很,成亲也成得晚,不过他家地窖里倒是有两坛女儿红,冯氏说,是替他们未来的孩子准备的,若是生女,便是出嫁之礼,若是为儿,便是娶妻之礼。

    花浅虽有些垂涎,终究没好意思伸手。

    “你在上面做什么?”一声低问从檐下传来。

    花浅蘧然坐起,只见薛纪年披着外衣站在院子里,背着月光,她看不清他的脸,但可以想像得出,定然是满脸不赞同。

    花浅飞身而下,落在薛纪年身边:“相公,你怎么起来了?”

    薛纪年道:“你在上面做什么?”

    还真执着,她一个姑娘家半夜在人家屋顶上能做什么?偷汉子吗?

    “赏月啊。”

    薛纪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