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八章

    “你不懂,灵珊,你不知道……”他困难的、窒息的说:“你不懂,灵珊!你不要和她比……我……我……”他推开她,凝视她的眼睛他的眼珠深邃,眼白里布满了红丝。“我说过,我要为你重活一遍!我是真心的,灵珊,真正真心的!让我告诉你……”“别说!”她用手指按在他的唇上,慢慢的摇头。“别说!我一度很幼稚,很幼稚,我不会再幼稚了。”

    他握住她那受伤的手,血又从伤口沁出来。他拿了消炎药膏,细心的为她搽抹,再用绷带把她的手掌牢牢绑紧,用胶布贴牢了,他看着那绑着绷带的手。忽然,他放开她,转过身子,把额头抵在橱上,他苦恼的说:

    “灵珊,在你卷进我的生活里以前,我已经成了一具行尸走肉!我是个空壳,是个机器!我整天面对那些剪切机、加热炉,我自己也成了机器的一部分!我以为,我这一生,是不会再爱了。我写爱桐杂记的时候,我也以为,我这一生是不会再爱了。可是,你来了,带来了活力,带来了生命,带来了力量,你使我再活过来,再能呼吸,能思想,能希望。使我又有了梦,又有了歌。灵珊,你不能了解,你给了我些什么!你不能了解,当我飞车在高速公路上,要赶回来见你时,我的血液是怎样沸腾着,像高周波炉里烧熔了的铁浆!”

    她拉住了他的手,用自己那受伤的手去握紧他,那粗糙的绷带碰到了他的皮肤,他抓住她,惊呼着:

    “你干什么?当心你的伤口!”

    “我需要痛一痛,让我弄弄清楚,我所听到的话是真的,还是假的?我要弄明白,我是不是很清醒?”

    他的眼眶发红。“灵珊,你——你——好傻!”他把她一把抱起来,抱进客厅,放在沙发上,让她横躺在沙发里,他跪在她身边,检视着她的手。还好,血是止住了,绷带是干的。他捧着那手,眼睛不敢看她,他把嘴唇轻轻的贴在她的绷带上。“每一个人都有过去,”他低语。“如果你这么介意的话,躺在这儿,别动!”“你要干嘛?”她问。“躺着!别动!”他站起身来,走进屋子里面去。她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只是狐疑的躺着。一会儿,他出来了,手里握着那本“爱桐杂记”。走到她身边,他掏出打火机,打着了火,把册子放在火焰上。她惊叫一声,立即伸出手来,一把抢过那本册子,说:

    “烧得掉这本册子,也烧不掉你的过去!不许烧,我要它!”

    他盯着她。“你整个看过?”“没有,只看了两页。”

    “那么,我还是烧掉的好。”

    她握紧册子,抱在怀中。

    “不!不许烧。”她深深的注视他,语重而心长。“人,不能忘旧,假若你能很容易的烧掉欣桐,说不定有一天,也很容易就烧掉灵珊。不,你不能烧它,留下来,最起码,为了——楚楚。”他怔怔的凝视她。“为了楚楚,”她重复了一句:“她有权该知道,她有个多么美好的母亲!”他更加发怔了,凝视着她,他一动也不动,像是被什么魔杖点过,整个人都成了化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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