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他将眼镜取了下来,用手绢包了一下,放到了西装的上衣口袋里,然后又眯起眼睛去看胡贡爷。

    胡贡爷从胸腔深处压出一股气,通过鼻孔将气排了出去:

    “嗯?不认识我胡某么?”

    “贡爷,这是哪里的话!年前,鄙人曾随同我公司总经理李公到贡爷府上拜访过,贡爷不记得了么?”

    贡爷嘴角向上挑了挑,将大嘴里那口残缺不全的黄牙展示了一下,冷冷一笑道:

    “噢,你就是那个ru 臭未干的混球儿?”

    陈向宇强压住一脑门的怒火,恭敬但却不卑不亢地道:

    “鄙人陈向宇。”

    “你能代表李士诚?代表大华公司?”站在胡贡爷身边的田二老爷问了一句。

    陈向宇点了点头。

    “爆炸的情况你全知道了?”依然是田二老爷在问,问得很和气。

    陈向宇又点了点头。

    田二老爷却叹了口气:

    “年轻人,不要这么硬充好汉!须知,此地民风可是剽悍得很哪!公司出了这么大的事,不是你的嫩肩头能担得了的!楼下现在就聚着几千窑工,他们一人一把,也能把你撕碎!还是说吧,李士诚、赵德震他们躲到哪里去了?”

    “他们在上海。”

    “放屁!”胡贡爷大怒,冷不防扬起手臂,极利索地打了陈向宇一个耳光,“刚才我还问过几个大柜,几个柜头昨天都看见过他!”

    “那,你们就向柜头们要人好了!”

    胡贡爷简直气疯了:

    “你再这么放肆,老子就把你捶成肉泥!”

    陈向宇没答话,他默默将手斜伸进怀里,冷冷看着胡贡爷,准备应付可能危及他生命的事变。此时此刻,他突然觉着自己是那么软弱无力,他的机智和胆识仿佛都用不上了。他知道,面前这位贡爷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的,一怒之下,真有可能要他的性命!

    他做好了拼命的准备。

    然而,胡贡爷却没有动手的意思,贡爷依然固执地要找到李士诚:

    “混账东西,你给我说,李士诚他们究竟在什么地方?只要说出来,贡爷我决不为难你!”

    陈向宇样子十分恳切地说道:

    “我的确不知道!昨日上午,李公确曾向我讲过,要为开拓新井,到上海筹集一笔款子。我想,他是走了,也许是夜里走的!”

    “这不可能!”田二老爷根本不相信,白白胖胖的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是的,也许不可能,也许藏起来了,可我确实不知道,贡爷,二老爷,你们是镇上的名流,知书达理,我想,有一点,你们会清楚的,那就是:李公、赵公他们,决不会、也不可能携资潜逃,即便他们暂时躲起来,恐怕也只是为了避避风,等待**方面的公断。”

    田二老爷有了点满足,端着圆润的下巴笑了:

    “嗯,你这么说还差不多!那就把一切都端到明处吧!告诉我们,他们现在躲在哪里?公司出了这么大的事,死了上千口人,他们躲起来连面都不见,这可有点不仁不义了吧?”

    “我委实不知道!”

    贡爷不耐烦了,手一挥,命令道:

    “别和这混球儿啰嗦了!先捆起来再说!”

    拥在陈向宇身边的田大闹、王东岭马上动起手来,要扭陈向宇的胳膊。这一瞬间,陈向宇几乎萌发了拼死一搏的念头,而恰恰就在这时,楼梯口响起一个陈向宇非常熟悉的声音:

    “别动手,你们干什么?我在这儿!”

    竟是李士诚!

    陈向宇大吃一惊。

    胡贡爷挥挥手,示意田大闹、王东岭将陈向宇放了;回转身,迎着李士诚走去。

    陈向宇立刻觉出了事情的严重性。他知道,在**官员没有到达、宁阳镇守使张贵新和他的大兵没有抵矿之前,公司方面是无法控制局面的!这时若和胡贡爷们对话是极为不利、也是极为失策的!胡贡爷们会凭借手中的武器,仗着家族势力,煽动窑工情绪,向公司提出一系列非分的要求,逼着公司签字,而公司只要一签字,一切便都无法挽回了!

    李士诚简直是昏了头!

    不能让李士诚落到胡贡爷们的手里!只要李士诚落到胡贡爷们的手里,大华公司就不会再存在下去了,田家铺煤矿就算完了!

    急中生智,陈向宇悄悄地、但却是急速地绕过身边几个窑工,紧紧跟在了胡贡爷和田二老爷身后。

    胡贡爷走得很急,在穿过公司议事厅大门时,和身后的田二老爷拉开了三五步的距离。就在这时,陈向宇突然一个箭步跨到胡贡爷身后,顺手揪住了贡爷脑后的辫子,将他拉得转过身子,尔后,倏地从怀里抽出一把雪亮的匕首,压到了贡爷青筋暴突的脖子上:

    “站住!都给我站住,谁敢再向前跨一步,我就把贡爷宰了!”

    “陈向宇,你要干什么?”李士诚的声音都变了,惊恐地喊。

    陈向宇粗暴地道:

    “不关你的事!你也给我往后退!”

    胡贡爷却不买账,大喊大叫:

    “上!妈的,都给我上!把这个混球儿打死!打呀!你们打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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