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招

    燕舒灵见他当真动怒,也不敢顶嘴,只撩起衣襟,干脆利落地跪在堂前,仰脸道:“这卦灵与不灵,与我的颜面什么相干?将来人家说起此事,也只会说武陵观的是非,却不会只骂我燕舒灵没本事。”

    “你少拿我的名声说事!我才不会拍胸脯跟人家说‘你一定能当皇帝’呢!我还没老糊涂呢!”

    没想到燕舒灵却是轻轻叹了口气:“您老人家自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啊。”

    音量虽然不大,但十分清晰,在慕白听来是满满的嘲讽:“什么意思啊你?”

    燕舒灵不卑不亢道:“您觉得,什么样的卦能值黄金万两?”

    慕白一时语塞。

    他做神仙不是一两天了,但是做有钱的神仙,却是在收了燕舒灵之后的事。他还是慕白的时候,纵然是精通奇门遁甲、畅销符咒原著作者‘五灵祖师’,但在凡间混迹的这一千多年仍是穷得叮当响,就因为他真是对钱没什么概念。

    他自己败家也就算了,狐十四是他一手带大,受他影响也是散财散得一把好手,不吃光花净睡不着觉那种。

    如今燕舒灵偏拿这个来说事,他真是无力反驳。

    “那……也不能为了赚钱,把自己都搭进去吧?”半晌,慕白才又无奈地劝道:“凡间之事介入过深,怕是对你修行无益。”

    燕舒灵点点头:“多谢师尊体谅。赵腾原是想重金请我做国师,被我婉言谢绝。我愿意出山助他一臂之力,待他大事一成,我自会全身而退,不再过问世事。到时他也只管奉纳我武陵观,不需记得我是谁——倘或事有万一,所有后果皆由我一人承担。”

    话说到这份上,慕白还能说什么?他只得勉强点点头:“你的能力我心中有数,只是怕你对此事执念太深、失了分寸,到头来坏了修行得不偿失啊。”

    燕舒灵向上叩头:“多谢师尊挂心。此事我心中已有算计,一切尽在掌握。”

    慕白心里叹气,打量她心里自有主意,横竖也再听不进去劝,索性摆摆手,随她去吧。

    她规规矩矩地再次向慕白行了师徒大礼,末了,起身说道:“师尊放心,我走之前,道观中的大小事务会先安排妥当的人来接手,一切如常。”

    慕白有些尴尬地看向窗外,却正瞧见风神花烈不知何时来了,正远远地站在院里偷听。

    目送燕舒灵飘逸洒脱地大步出了山门,慕白却是一阵摇头叹气。

    花烈此时上前来,打趣道:“培养出这么省心又有出息还能赚钱的弟子,干嘛还这么丧啊?”

    慕白转过脸来,拧眉问道:“你那九个徒弟,平时都听话吗?”

    “不听啊。”花烈眨眨眼:“几时出门、出门干嘛、什么时候回来,从来不跟我说!连晚上要不要留饭都得我先主动问他们。”

    慕白突然觉得有点欣慰。

    花烈耸耸肩:“就战神生那九个小崽子,小事不决问大哥、大事不决问爹娘,总之轮不到wǒ • cāo 心。每天就像放羊一样,早上撒出去自己吃草、晚上回家睡觉,就这样咯!”

    慕白苦笑地摇摇头,转身回到屋里:“有福气啊!”

    花烈跟着他也一同进了屋:“不过,我看你这徒弟,心性高傲得很,此去怕是要吃亏啊。”

    “吃些苦头也好。”

    慕白点点头:“不过,她的本事我是知道的,没有把握的事从来不做——此去必定成功。”

    “果然是上梁不正下梁歪。”花烈却笑道:“师父狂成这样,徒弟岂能不狂?”

    慕白倒是不以为然:“不是我吹牛,她跟我修行已久,无论仙术还是武艺,在凡间仙人当中妥妥位列前三。”

    花烈却有不同看法:“如果她的对手只是些普通凡仙或是妖怪,此事确实没什么悬念。那些人就算是卖你的面子,也不会跟她作对。只是……”

    他的话锋猛然一转:“你的太乙之术虽然冠绝天下,可别忘了天外有天,太乙之上还有天乩术呢。”

    慕白微微皱眉:“你说凤藻仙君?此人我知道,天乩术也确实厉害。只是此人性情淡泊,退隐已久,远居南海仙山,好久不露面了。怎么,他对此事也有兴趣?”

    “那倒不会。他那个人,对凡间所有事都没兴趣,但是他家的小狐崽子可就不一定咯。”

    狐十四。

    一提到这个名字,慕白低头不语,老阔疼。

    花烈见他这样只觉好笑:“我就是想问问,你这宝贝徒弟跟那狐崽子可有过节?”

    “没……”

    慕白刚说了一半,突然僵住:“上次,龙王娶妻的祭坛上,燕舒灵好像把十四推到河里了。”

    花烈哈哈大笑:“那你恐怕得提前好好想一想:这两人要是互掐起来,你要帮着哪个好呢?我瞧那小狐崽子可是挺记仇的呢!”

    ——于是问题来了,徒弟和宠物同时落水,先救谁?

    ——

    沈家庄。

    “赵肃?为什么是兴献王世子赵肃?”狐七抓抓头发,不解道:“从父亲占卜的卦象来看,明明是顺天王世子赵腾的胜算比较大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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