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告别

    “听闻江湖上传有所谓‘隐者面’,以东南奇树之胶木所制,易容改面,再好不过,只不过……”冷作颜道,“中州圣上历来严制此物,纵是千金,亦难购一副。”

    “呵,也倒是……”王迟亦眉头微蹙,“要是这玩意儿真这么好得,你我当年也不至于流落如此。”

    众人沉默良久,却听得云梦泽冷笑一声,道:“那东西啊……好说……”言毕,却从腰间衣褶暗处取出三具软面具,状若真人,可谓栩栩如生。

    “游走四方,自然有些神工奇物。你们三人各一副,我便不避讳,如此可好?”云梦泽笑道,却见王迟眼盯着自己腰包,不怀好意地目露金光,便连忙护住身上的宝贝,躲在观主身后。

    “梦泽啊……啧啧啧……”王迟道,“不说我强求,你看你这几日在纪楠道观也过得不错,看在观主面上,不如……”

    “嘿!你还得寸进尺了!”云梦泽忿然,继而对着李谷岚耳旁轻言道,“观主大人,他床榻下藏着几坛上好的桂花酒,等他一走,您拿来作数,算帮他抵了这些日子的招待。”

    “那便如此,梦泽,王兄以江湖散人参会,我与师父以纪楠道观之名参会,到时候,莫要走得太近,惹人生疑。”洛棠风将隐者面拿起,端详,敷上,竟觉如本身肌肤无异,贴合得恰到好处。云梦泽将铜镜交与洛棠风,再细观这面孔,却已然是另一副大不同的模样。

    “风儿。”李谷岚道,“既是如此,我也无需多言,你们四人,切莫做出格之事。五圣郎的易天常驻于此,不便进出,你们约定时日,我好与之周旋。此外,再挑些信得过的弟子同去以掩人耳目,如此,万无一失。”

    “也好……”洛棠风答道,摘下面具,若有所思,似是想起什么,心愿未了,俯身行礼,只道:“事既已定,弟子还有些许事情未了,请先行告退……”成礼而去。云梦泽正欲上前问个缘由,却见王迟示意莫要同去,无可奈何,只好作罢。

    无风自起云澜,恰看山色依旧。洛棠风望着山景,似是流光重回,重新又走了遍曾经的脚印。同一片秋叶,同一阵秋风,同一个秋天的少年,在苍茫中怅然若失,恍如隔世。他顺着山下走去,向着坎山内冢,缓步而行。

    半晌,他又回到张良友墓前,深磕三头,口中喃喃低语。

    “玄动道人,晚辈自此去……”洛棠风道,又想说些什么,终是欲言又止。他只是跪在风中,无声无息,将别将离。

    平静,是一段往事随风而去;无言,是一道心结似曾相识。他站起身,又深鞠一躬,不知为何无法开口,这番感受无缘无故,非愧非悔,非叹非悲。只能说,张师叔的死,让他背负上了一种不可名状的东西,而这东西,他不能放下,也不知如何放下。

    “弟子告退……”洛棠风离去,伴着一树的叹息,像那花儿,飘荡着远去,越过重山,飞入山中,落在一房前。房中的人慵散地侧身睡着,闭着眼,似是也在等着洛棠风的到来。

    恍惚间,杨师叔的房门竟已打开,洛棠风进门,对着杨师叔行了个便礼,道:“晚辈即别,特来为师叔告知一声,以成敬礼。”

    杨师叔闻言,未有赘言,只是打了个哈欠,问道:“小子,你说要去?可想好了?”

    洛棠风点首示意,师叔便又道:“今日你来,告别是假,释怀是真吧?”

    “不知师叔何以见得?”洛棠风道,“心中诚然对师叔放心不下。”

    “哼……”杨师叔笑道,“你这小子,倒是挺让人难琢磨,明是我有错在先,你又为何放心不下?”

    不等洛棠风回复,杨师叔又道:“是啊,好一个大家君子,气量非凡啊!”

    此话,挺起来虽是夸赞,却言过其实,倒像是在讽刺,话虽如此,洛棠风也不恼不怒,只是坦然回道:“残害手足,本是不共戴天之仇。师叔虽一时怒起,后却不以所谓性情加害于我,是为大德。棠风一时不逊,自然心有余悸。”

    “恕晚辈冒犯,虽是仍有芥蒂,但师叔若还是如此小儿性情,以损言待棠风而得所谓颜面,不免惹人生笑。师叔地位之尊,还望自重……”洛棠风道。

    “哈哈哈哈……你小子,倒是颇有古之游士的风范!”杨师叔道,“不卑不亢,不怒而威,好!”

    “若是你愿意,得胜回来后你我在良友那里举杯饮酒,祭拜。算是了结你的一心结,如何?”杨师叔问道,“张兄之死,我也会亲自查明,一来还个公道,二来也让你安心。你且去吧……”

    “谢师叔!”洛棠风道,言毕,见杨师叔以手示别,旋即行礼告退。

    出门,洛棠风却仍感觉心中一片空落,似是空缺着一个人的位置,但总也想不起来,只觉得依稀间,那人似乎从未走进自己心房,但是,自己的心房总是为那敞开。

    洛棠风极力回忆着他所亏欠的,担心的,难以释怀的人,奈何这人就像是镜花水月般,在心中若隐若现,若即若离。

    “棠风……”

    声音响起,寻声看去,却是泠儿走来,双手紧握一只环玉,似是有些不安,走近,又是眼神飘忽,隐隐约约可听其心跳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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