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闺宁》番外 广寒秋

    外祖母哭声一顿。

    他再不停留,起身扬长而去,走至门外,却差点踉跄跌倒。吉祥连忙扶了他一把,压低声音问:“您怎么了?”

    他摇摇头未曾言语,一张脸却白得像纸。

    策马回府的路上,他一路疾驰,差点撞上了迎面而来的一辆马车,好险勒住了马,对方也吓得脸色惨白。他只着常服,车夫显然也并不认得他,便铁青着脸要发火。但这回的确是他不对在先,吉祥就下马上前代他赔礼。

    偏车夫还不满意,车内的人显见得也是等得不耐烦了,便探出一个脑袋来。

    吉祥一看,认出来了,当即喊了一声:“原来是长平侯。”

    林远致不认得他,但却认识马背上的燕淮,当下道:“误会误会,原来是燕大人。”

    燕淮的视线却越过他,落在了他身后的谢姝宁身上。

    她手里执着一柄绘紫色龙胆花的白纨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扇后的那张面孔便也忽隐忽现,叫人看不分明,但他却一眼就认了出来。

    那颗原本乱糟糟的心,突然就平静了下来。

    这时,林远致像是察觉到了他的目光,突然回首看了一眼。

    谢姝宁放下扇子,笑了笑,似在问他怎么了。

    燕淮眉头一蹙,便高声喊了一声“吉祥”,别开脸,先行策马离去。

    他记得,长平侯府的这门亲事原本应该是谢家六小姐的,但谢六小姐既叫三皇子看中了,于谢家而言,自然是三皇子更好。谢姝宁,是拿来填空子的,但以林家的门第配她,不能算差。

    至于林远致,虽然没有大作为,但也过得去。

    她方才面向林远致的笑意并无勉强,可见过得还不错。

    他乱七八糟想了一路,到家后长长叹了一口气。

    也不知叹的是什么……

    如意正巧听见了,便道:“您赶紧把媳妇娶了,这气想必就不爱叹了。”

    他听得心烦,冷冷看了如意一眼,忽然满心郁闷,对温家的那门亲事十分意兴阑珊,张嘴就道:“把英国公府的那门亲事,退了!”

    如意吓了一跳,连忙讪笑道:“哎哟我的爷呀,小的方才就是胡说八道,不是真想催您,您别生气呀!”

    他大步迈开往里走,闻言摆摆手,不耐烦地道:“去,赶紧去!”

    如意急得满头大汗,追上来“扑通”一跪就来抱他的腿:“您不能这样,您怎么好端端的说退亲就要退亲呢?这好歹也得有个说法啊!”

    燕淮停下脚步,低头看他,慢慢地将眉头皱了起来,然后舒展又皱紧,反反复复就是说不出话来。

    他只是突然觉得,什么门第、出身、助力都是假的空的虚的,没一点有用;他只是突然就看清楚了自己的内心;他只是一点也不想承认。

    良久,他终于道:“去退了吧。”

    如意也不闹了,定定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叹息一声站起身来,兴味索然地道:“退吧退吧,不想娶就不娶了。”

    可如意嘴上这么说,背地里却拖着没去办,仍盼着他能回心转意。

    哪知道,他从此以后什么也不管,只拼命在公事上下苦力。好在他也不问如意,到底怎么样了,如意就照旧拖着不办。直到一个月后,英国公突然被处斩,温家倒台了,如意才慌了手脚。

    他可不管旁人会不会说他家主子捧高踩低,这事万一牵扯上能有什么好,还是赶紧拉倒吧!

    于是他就急急忙忙去温家退亲了。

    坊间对燕淮自然又是一片骂声。

    如意很头疼,这事原是他没处置好,怕是要挨训了。

    可燕淮并未训他,甚至于连提也不曾提起这事。

    坊间对他的骂声,也渐渐低了下去,人们还是说他不仁不义手段毒辣,但这话谁也不敢再在面上说了。

    他越来越得庆隆帝器重,站得也越来越高。

    未至弱冠,他已升至中军都督府左军都督,主管京师驻军。

    到了二十二岁这年,他更是一举拿下司礼监掌印大太监汪仁,以雷霆之势吞并了东西两厂,从此东西厂不再,只余锦衣卫。

    他睡得越来越少,杀的人越来越多。

    次年,庆隆帝驾崩,所有人都以为他会趁机篡位,但他并没有。

    没人知道,他从来无意帝位。

    他一路走来,只是需要一个目标罢了。若不然,这漫漫人生,怎么过得下去?于他而言,人来人往,不过浮光掠影,他谁也不喜欢,谁也不想喜欢。

    shā • rén 夺权,几近麻木,不过习惯而已。

    庆隆帝的那些皇子里,他只觉得十五皇子尚算讨喜。

    大抵是十五皇子仍然年幼,还遗留一丝稚子天真,庆隆帝驾崩的时候,唯有他是真的伤心。是以十五皇子的生母淑妃虽然叫人厌烦,但他还是扶持了十五皇子即位,改元承兴,是为嘉明帝。

    至于今后会怎样,他委实懒得去想。

    不过那些原本左说他狠辣右说他冷血的人,后来就都只想塞人给他。

    他不过二十来岁,丰神俊朗,没有正妻,实在是令人垂涎,但他不近女色,身边连贴身婢女也没有,更不必说妾室通房,谁也没有法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