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二章
“知道疼么?”
只当她是心疼孩子,医生轻声安慰,“还是胚胎呢,不过下周就要开始生长了。”
“打了吧。”
她轻描淡写一句话,侧头闭上眼睛。
医生一愣,小姑娘安安静静的,十分平和,没有哀伤也没有喜悦。
“丫头啊…都两个多月了,你丈夫和公婆在外头等着呢,这话可不能乱说啊…”
南栀抬手拔掉手上的输液针,态度坚决,“打掉。”
多余一个字都没有,柔柔弱弱的小姑娘说起话来倒是狠绝。
主管医生跟另一个医生使眼色,叫他出去找家属。
陈家的儿媳妇,谁敢动。
医生出来,陈靖安迅速上前。
“孕妇要求做掉孩子…”
只这一句话,陈靖安心灰意冷。
南栀的脾气他最清楚,平时看起来温和无害,最是决绝…
叶晚棠哭诉,“可不行啊…不能打啊…”
俩人好不容易有了自己的孩子。
陈靖安紧咬牙根,吐出两个字,“不行。”
医生一板一眼,不敢说错一个字,“孕妇现在情绪非常不稳定,刚刚已经拔掉了自己的输液针。”
陈靖安心里咯噔一下,轻声询问,“我能进去么?”
“我问一下。”
医生拨了电话,没说几句挂断,“您跟我进去吧。”
叶晚棠靠在陈解之怀里哭泣,叮嘱陈靖安,一定要好好劝劝南栀。
南栀没哭没闹,面色苍白平静,眉头微微蹙着,和平时睡着时做了噩梦没什么两样。
仔细点一看就知道她呕着气,小拳头紧紧攥着,手背上的针眼渗着血渍,医生护士围在她身边束手无策的向他眼神求助。
陈靖安紧了紧拳头,轻声哄叫,“南栀。”
她闭着的眼眸颤了一下,只一秒便如常,“我不想要这个孩子。”
她声音很干很凉,一种绝望了的,妥协了的干枯,丝毫没有起伏。
“南栀,别赌气。”
陈靖安一时不知道对她说什么,就这么看着她躺在那儿,好像秋天里凋落的枯叶,抓住了…也挡不住秋黄…
“我和周念禾,不是你想的那样。”
看啊,就连解释都那么苍白无力。
南栀抬起眼皮,对上他的目光,他的眼睛里有悔恨、有难过、有心疼、也有挣扎…
“陈靖安,你就依了我吧…”
她放软了语气,视线淡淡的落下他脸上,祈求着、也同样痛心着。
陈靖安闭上眼睛长叹一声,他弯身,抬起手轻蹭她冰凉的手背,许久,他说,“好…”
他知道,没有回头路可以走。
南栀,铁了心的不要这个孩子,他没一点法子。
他连从胸腔呼出的一口气都是微微颤抖着,睁开眼对医生嘱咐,“做了吧,要伤害最小,最减轻痛苦的…”
室内的光太晃眼睛,南栀侧头避过去,轻轻闭眼,睫毛微颤着。
陈靖安看着她,似有千言万语要说,还未来得及开口,医生便叫他签字出去…
他看着手术通知单久久不愿落笔,凝眸注视了好久。
“南栀啊…”
他叫她,同样是祈求的语气,他轻叹一声,鼓足了勇气再争取一次,“我和周念禾以前确实是男女朋友的关系,至于爸妈说的那些事儿,我不会因为这个是妈设的局就改变什么的。我们不该…因为这些莫须有的误会毁了我们自己的生活啊…”
南栀平静的看着他焦急作出解释,轻轻眨眸,“陈靖安,我只问你一句,为什么你能把殷裳送走,周念禾却不行?为什么…”
她突然顿住没再问下去,轻轻扯起嘴角笑了一声,“算了…”
算了,人太多了,他们不该这个时候谈论这些…
不合时宜,也不体面。
她手下用力撑着自己的身体,“你签么?你不签,我自己签了。”
南栀想要坐起来,可是她太疼了,疼得眉头紧皱着,惨白的下唇被咬的充了血。
陈靖安扶住她,“我签。”
他手臂撑着南栀瘦弱的后背让她躺好,拿着那张单子签上了字。
不知不觉间,他们的误会已经到了无法调和的地步。
他太了解南栀了,打她第一次说出不要的时候,就是真的不要了…
南栀不是一个会在大是大非面前闹脾气的人,所以她从来不会冲动决定,这是她深思熟虑的结果。
陈靖安签完字抚了一下她的额头,拇指轻蹭光滑的额角,鬓角处几缕细丝被他抚过,“别怕。”
多么亲密的举动,多么恩爱的关系…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要生个孩子出来呢。
陈靖安起身,医生推着南栀的床进了隔离门,里头,就是手术室。
他被请了出去,父母满怀期冀的目光变为失望,那孩子,终究是没保住。
陈解之叹了一声坐到椅子上,叶晚棠泣不成声。
他们是体面人,自然不会再闹下去,只是悔恨说话时没注意分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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