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离别事

    打了半柱香的功夫,终是敌众我寡,两人被团团围在兵锋之中。不过西越城防营多年没有战事了,根本没有在北方防御衡州的戍柳营那般的战力。平时欺负流民还行,真遇到会点功夫的,便是打得过,也不愿冲在第一个。牧青翰前方一阵操作,这些士兵明知一拥而上可以一举而下,却谁也不想当下一个枪下的尸体。

    这时,士兵之后抬着一个身穿华丽衣袍的人,那人坐在他那肩舆上看着这河滩上的一片混乱,说道:“是个人物,可就这能打杀我望云楼一百精锐?”

    李溜六用余光一扫,认出那是南巡王淳于显仲,毕竟这位诸侯王虽然残暴却不好用兵,逢年过节总要在西越城头亲临,学宁朝皇帝在长安与民同乐的样子,所以西越城周边的百姓倒是都认识这个人。

    淳于显仲朝人群喊道:“什么时候了,还不将罪人拿下!”

    牧青翰刚刚一路杀过来有些膨胀,在一旁想,拿下我?你不再舍下几条命也别想做到。可正在此时,却感觉右臂一阵刺痛难忍,竟滑落手中枪棍。

    他认同侧身一看,一把明晃晃的短刀正插在右臂之上,顺着这刀柄往上看,是李溜六阴冷的目光。他猛地拔出刀,剧烈的疼痛让牧青翰再也抓不住手上的枪,右臂更是血流不止。李溜六趁势一个扫荡腿,将牧青翰放倒,左右士兵趁势一拥而上扑住他。更有两名枪兵,相互交叉把枪头插在他身子两侧的地上,相互下压,用杆子将他紧紧制住。

    看到这一幕,顾小葳一声“哥!”就要上去救,却被钱厚紧紧拉住。钱厚因为不会武,一直躲在别人身后,这时看到李溜六行径,也大骂一声:“李溜六!你干什么?”

    “猴子!”李溜六厉声叫到“看看这都是你家的佃户!就因为他!”一指此刻正在激烈挣扎的牧青翰,毫无半点情谊。“这么多人为他枉送了性命。难道还要更多的人为他送命吗?”

    钱厚大呼:“你这不义的渣滓!”这声怒吼,是钱厚这个乡村读书人很少发出的。但却没有什么威慑力,就连此刻被制住的牧青翰也没有注意这声怒吼,他只是是还在不可思议中想着李溜六,多少年的兄弟,竟然也会背叛他。

    李溜六则说:“义不义的,看我保下你的命再说吧!”说着蹲下,一把抓起牧青翰的头发,把那束发都抓的有些乱:“牧哥,别怪我,谁都有身不由己的时候。你要怪就怪,在这乱世之中,你还不认命吧!”说完一把按下,让牧青翰吃了一口土。

    他站起身,走向淳于显仲,两旁的士兵给他让了一个半人宽的小缝,他一点一点的挤过去。看着淳于显仲,不自觉弓着身子,战战兢兢的说:“启禀大王,人犯已经拿下了。”

    淳于显仲托着下巴,慵懒的说:“嗯,差事办的还行。”

    “那我妹妹呢?”李溜六小心翼翼的问。

    淳于显仲说:“反正望云楼的姑娘也够了,用不着她。你去城防营领人就行,顺便跟他们要一身伍长的衣服,以后不用做佃户了。”

    “唉,唉。”李溜六一声一声的应和着,望了一眼河滩上的人,又说:“惊扰望云楼的贼子,就是那姓牧的一人,现下人已经拿下,其他人,您是否可以赏个生路?”

    淳于显仲听着笑了,他俯着身子看着李溜六,看的他有点发毛。不敢直视淳于显仲的目光,只听淳于显仲说:“先不说望云楼,小猫山的事这里有一个算一个都跑不掉吧。”

    “这.......”李溜六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孤王看你这么恭顺,又是个爱惜兄弟姐妹的。故赦了你的罪,还赏你一个差事。你这是还要跟本王讨价还价吗!”前几个字还温声细气,后一句便已是厉声。吓得李溜六应声跪下,趴在地上瑟瑟发抖。

    淳于显仲低着身子看着趴在地上的李溜六,嘟囔了一句:“多好的身骨。”随后又跟旁边带兵的校尉说:“那个姓牧的要活的,其他一个不留!”

    一听这话,李溜六猛一抬头,迎着淳于显仲冷峻的目光却也不敢说什么。反倒此刻已经深陷囹圄的牧青翰睁大眼睛拼命挣扎。

    伴随着校尉一声“放箭”的命令,牧青翰脱口而出的是一句“小葳快跑!”

    可人这腿,怎么跑的过弩箭。

    跟何况这小小河滩。放箭声一下,河滩上的人纷纷倒下。小葳无处可逃,背后连中数箭。应声而倒,倒下时眼睛紧紧望着牧青翰,嘴颤颤巍巍的动,想说什么,却说不出口,只有鲜血从口中慢慢流出。

    空,牧青翰感觉意识空的。

    他没有表情,身上却在发抖。呼吸的声音听得很清楚,头在不断挪着,表情却不变,紧紧地盯着顾小葳的方向,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他张着嘴,不知道要呼喊什么。别人也没听他呼喊什么。

    他脸色通红,额头上青筋暴起。

    “啊”

    “啊”

    终于叫喊出了声。

    这时,胎记的光芒倒显得那么顺理成章了。随着血脉成形,双目通红,一身大喊四周压制他的兵,尽数被震开了。强大的气浪,让肩舆的轿夫都站不稳,而淳于显仲此时的神情也变得严肃起来。作为一方诸侯,他的阅历正在告诉他在发生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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