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卷 世事已千年
净心不语,只是瞧着碧瑕,那双眼仿佛堪破红尘,无情也无欲,玄错仍旧闭目诵经,对碧瑕的话置若罔闻,不因他有半个字的触动,碧瑕嘲讽地移开目光,原地运功,企图抵御净心的佛咒,但却仅仅是徒劳,不到一息,他的嘴角开始漫血,整个人摇摇晃晃,净心走上前去欲相搀扶,被他一只手摆开,净心摇摇头叹气,"师叔的意思是,有些执念得她自己学着放下……你若相阻,反而是毁你二人的情谊……"
"笑话!",碧瑕正眼也不睬他,"我和林语的情谊,不管她哪个哥哥来都冲不散!"
另一处,林语尚未留意到碧瑕这边的状况,林言却为自己矛盾至极的心理弄糊涂了,他一方面想远离林语,专心致志地候着他的听儿,一方面又不舍得林语伤心难过,权衡之下,他从身上摸摸索索寻出从花花那里偷的那棵失情草来,想以此补偿上回对林语的失礼,"呐,给你的,你可晓得这是何物?"
"失……失情草!",林语叫出声来,手几乎是颤抖着接下那棵药草,她是真没想到,这一趟来苍黄坊的临时决定,不仅让她找回了林言,林言还把解他毒药的失情奉上,林语兴奋之余,第一反应便是惯了和碧瑕分享,扭头却发现碧瑕整个人于中庭地上,筋疲力尽,晕晕乎乎,向一边倒去,"碧瑕!",林语顾不过林言,就连忙跑去,这回是紧张得连腿伤都忘却了,以至于一下摔到碧瑕身旁,刚好接住碧瑕倒过来的身子,碧瑕头枕在林语身前,林语急了,"碧瑕你别睡,这是发生了何事,醒醒,快醒醒……"
趁着林语离开,林言几乎是立即掉转头,拔腿就跑,一路到前厅和中庭相夹的客房处,两个小房的门呈凹进去的形状,林言藏到那个凹穴里,往廊间探头探脑,齐岸也追过来了,喘着粗气一来就劈头盖脸,"混小子溜那么快做甚,我都快赶儿不上了……"
"吱嘎"一声从两人身后响起,原是门被打开了,犊儿从门里端着吃剩的饭食走出,与呆在门口的林言来了个大眼瞪小眼,林言伸手自然而然地抢过犊儿手里拿着的托盘,把犊儿堵在门里,强硬道,"这回可算是逮住你了,之后我想来想去,世上怎么可能有如此相似之人,你就是小茄子,对不对?"
这边林言一通闹腾,屋内的阴阳生早已察觉,她用着那悦耳却又令人恶寒的声音道,"犊儿,带他入内,另一位公子就请屈尊在外等一会……"
"领命……",犊儿移开步伐,给林言让出进门的位置,林言对那诡异的声音心生好奇,大着胆子进去,只见里面阴森晦暗,门窗禁闭,日光被阻拦在外,屋内连油灯也不点,蜡烛也不燃,貌似有蜘蛛丝缠绕四周,爬虫窸窸窣窣,魅影处处飘荡,白色的纱帐无风自动,鬼音作响,林言吓得打了个寒战,下意识靠近身边唯一的活人——犊儿,"小茄子,你怎么受得了在这鬼地方啊?"
五
犊儿并不多加理会,从后背一把将林言往前推去,林言跌跌撞撞到了屋内,一张画着血红色彼岸花的屏风横在眼前,那朵曼珠沙华就摹在屏风右下,鲜艳欲滴,如阴曹地府的使者,勾魂摄魄,林言畏畏缩缩打量四周,蹑手蹑脚来到后面,只望到一个人坐在梳妆镜前,背影潇潇,长长的衣摆垂到地上,披散着青丝宛如结了一层厚重的凝霜,镜里的半张脸掩着瞧不清晰的面具,那人站起身来,林言结结巴巴,"这般……装神弄鬼,你……你大约便是阴阳生吧?"
"你果然哪,还是个胆小鬼……",阴阳生嗤笑一声,"这般看来我的担心实在多余,你仍旧是五年前那个跳梁小丑,也不知你这种德行,五年前如何入得了师父的法眼……"
林言从刚刚进来就觉得这个人好生熟悉,尽管隔了一张面具,那股子感觉仍旧挥之不去,他盯着她的眼睛瞧了老一会儿,阴阳生也大大方方随他看,林言忽地一拍手,明悟了那莫名的情绪源自何处,"你……你是……"
"你把自己祸祸成这样,恐怕就连最亲近的人都认不来了,我到此之前听说阴阳生脾性古怪,六亲不认,怎么也没猜到是你……",林言端量屋内,恐慌害怕顿时一扫而空,"要不是你那双瞳眸里的影子丝毫不变,我怎么想得出?"
"阴阳生的确是如你所说那样,我不过是稍稍借用了她的身份罢了……",那人揭下面具,一张花花绿绿的脸庞,到一边盛水的铜盆里掬了一捧子水,把颜料洗干,露出原来那脸来,仔细一瞧,这人竟才是真正的小茄子,小茄子揶揄道,"好久不见啊……"
"确实……每每与你相见,似乎都不是那么愉快的回忆……",林言到床边随意坐下,完全不在乎这是个女儿家的屋子,也许在他眼里,对面那人根本就不能说是一个姑娘,她就是个披着姑娘外衣的ru 臭儿,"那真正的阴阳生去哪了?"
小茄子不语,只朝犊儿挥了挥手,犊儿慢吞吞走过来,小茄子一下把她按到高椅上,郑重其事,"既然阴阳生是犊儿扮演,那犊儿便不就是阴阳生假装了吗?"
"也是……",林言端得是一本正经,"那你到此处究竟是为何?"
"我与你讲了,你可别对外到处乱说",小茄子不满地撇撇嘴,"我此来是为我师兄了却凡缘,芸香山中人除非自愿下山,否则都是要由山中弟子出手,斩断红尘因果,灭尽人间欲想,我师兄柚子,本名柳悠然,儿时为我师父救上山,是此次苍黄坊凶犯骨朵儿的亲子,骨朵儿予他生身之恩,我便代师兄还她人情,以此绝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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