鏖战沙海(1)

    汉匈双方都是打老了战的,“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这个道理双方都懂。于是在茫茫的戈壁上,双方的斥候展开了激烈的交锋。范羌是斥候队长,同时也是耿恭的心腹大将,他亲自带领着二十一名军中斥候前出侦查敌情,为大军前驱探路。李同有幸成为了第一批与匈奴交战的大汉军人。

    ————

    自从大军进入蒲昌海(即罗布泊)后,李同所在的斥候队与南呼衍王麾下斥候已经爆发了无数次激烈战斗,越靠近伊吾卢,双方遭遇的频率越高,进入四月,几乎是无日不战。古往今来战争的形式不管怎样变化,最先损失的都是斥候,截止到四月十三,范羌麾下的二十一名已经损失了一大半,包括他在内,现在只剩下九名斥候了。巨大的损失让范羌心痛,都是多年在一起的老兄弟呀!

    令范羌意外的是,那个新兵李同表现着实抢眼,成长的也太快了。这小子不仅武艺高强,而且运气好的不得了。十天前的一次作战中,匈奴人的一个射雕手已经瞄准了他,这小子竟然用手中的弓臂挡住了匈奴射雕手致命的一箭,还趁机追上去杀死了对方,缴获了一把罕见的良弓。

    这天,斥候队跟往常一样提前出发,天还没亮就前出了二十里为大军探路。辰时刚过,天空碧蓝,无云无风。太阳就烧得西面地平线上的空气像水一样在流。跟在范羌的身后,已经是斥候什长的李同牵着配发的军马走在沙漠上,身体能够感受到空气中越来越高的温度,呼出的空气都感到灼热。

    擦了把汗,李同无奈的叹了口气,心中充满了忧郁。跨越罗布泊是和死神在赌命。据他所知,后世的罗布泊,即现在的蒲昌海地区昼夜的温差特别大。气候异常干燥、炎热,年平均气温11.6℃,夏季最高气温>40℃,冬季最低气温-20℃以下,年降水量20毫米。

    现在才是四月,白天的温度就超过了三十多度。昼夜温差大还不算可怕,最可怕的还是这里的狂风,尤其是沙尘暴,那才是致命的威胁。令人头痛的事,3~5月就是这里的多风季节。

    前几天的几场八级大风已经让他们身后的大军损失了不少军士,失踪的人数达到了十五人。还真是怕什么来什么,临近中午的时候,起风了。

    大风卷着沙粒铺天盖地,整个世界变成了灰蒙蒙的根本无法看清前进的道路。临近黄昏的时候,风变大了,几团风滚草飞滚而过。四周阴风怒号,天地间一片混沌。没办法,范羌带着斥候队找了一个背风的干枯河滩,这样的天气什么都不能做,只能等着风暴过去。

    狂风呼啸,李同伸出手试了试风力,这是非常强劲的东北风,吹得口鼻里全是沙子。他从背囊里拿出一块缝着上下三排系带的粗麻布,将系带紧紧绑在脑后打了死结,三层厚的粗麻布裹在脸上,只露出眼睛,他勉强站起来,给马脸上同样也绑着三层麻布,因为他知道这样做的重要性。一阵狂风夹杂着沙子袭来,将试图站起的李同掀翻在地,挂在腰上的箭袋被吹得笔直向后,铁羽箭已飞入风沙。

    混沌沙尘中所有人和马都顶风跪在地上,大家紧紧的抓住马鞍,免得自己被狂风卷走。惊人的狂风裹着密集的沙砾令李同呼吸越来越艰难。他拼尽全力把水囊背好,不顾被骆驼刺划伤,双手在地上一阵乱摸,终于摸到了插在沙子里的汉剑。夜幕降临的时候,风的力量越来越惊人,几乎要把人带离地面,笔直射来的沙砾已经能把皮打破,一场罕见的沙暴开始了。

    小小的斜坡下,近在咫尺的人相互之间根本无法看见,现在每一个人只能够孤军奋战。李同用手死死的扣住马鞍,胸口顶住剑柄,奋力撑起上半身,用体重将汉剑更深地压入沙地,剑鞘插进骆驼刺纵横交错的根系中,给了他在狂风中唯一可以借力的支点。他迎风跪在地上,艰难地小口呼吸着,风沙已大到睁不开眼,如果没有那块裹住口鼻的麻布,密集的沙暴能让他窒息。沙子打在手上被骆驼刺割开的伤口里,他知道这样的沙暴能把露在外面的血肉一点点打光直到露出骨头,他以刀为圆心,一点点转身,终于死顶着胸前的剑柄,背对着风跪下。

    沙子噼里啪啦打在他背上厚实的羊皮水囊上,血淋淋的双手被身体护住了。狂风咆哮,四周慢慢变成漆黑一片,呼吸越来越困难的李同吓尿了,他满脸都是泪水,此时此刻,他想起了彭加木这个名字,浑身颤栗,裤裆里一股热流顺着大腿滑下,汇聚到膝盖,渗入沙地。说实话,今天的沙暴比那天面对射雕手的弓箭更加可怕,或许他是史上第一个被吓尿的穿越者。害怕之余,他自嘲道。

    清冷的月光下,惊人的东北风开始把远处的一些沙丘往西南推动。睁不开眼的沙暴中,李同握住剑鞘的手慢慢攥紧。他得撑住,莫名其妙来到这个世界,他只想好好的活下去,过几天安生的日子。这样死去就太亏了!也许他是史上最悲催的穿越者,半年多来,他不是坐牢,就是在荒原行军,一直吃的是猪食,做的是牛马活。过的连上辈子的非洲难民都不如。如果这样挂了,他都没脸见人!

    这场蒲昌海地区几年来最大的沙暴持续了近四个时辰,沙暴停下时已近寅时,离天亮还有一个多时辰。泛黄的月光下,沙地上凸着一个小沙堆,沙堆里先是传出一声咳嗽,然后沙堆动了一下,李同的头从里面冒了出来。他解开脸上的麻布,艰难地喘着气,脸上沙尘滑落,已不见原先的肤色,一双累得布满血丝的红眼睛在灰黄色的脸上缓缓睁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