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里戎机(3)
陈高两个什长带着二十几个军士领着众人进了军营,所有的人分成三十人一组的小队,分别安排进了西面几排大土屋里。说来凑巧,不是冤家不聚头,李同、万福和胡老三几人被安排在同一队,这段日子大家将住在同一个大土屋里,这让李同心中有些腻味,同时也敲响了警钟。走进大屋,扑面而来就是弥漫着浓重的烟火气,里面有个军士在往炉中添柴,因被烟熏得眼泪鼻涕直流,竟不住的低头咒骂,见众人进来,他只是抬头瞅了一眼,依旧干自己的活计。屋子西侧摆着一个方桌,桌上放着两个大木盆,木盆中盛满了热气腾腾的粟米饭。
没多久,陈什长带着几名军士抱着三十多个敞口、鼓腹、圆底、一端带有长柄的青铜器具来到李同所在的大屋,陈什长令众人站定,挨次发了餐具,然后高声道:“这是刁斗!你们可要保存好喽,以后行军打仗就用它煮饭,夜间巡逻,见到异常情况就敲他示警。明儿拿绳子栓好挂在腰上,千万别弄丢了……他奶奶的,不准挤,不准说话,都滚到那边去排队领饭,在他娘的吵,都没饭吃。”
李同和万福领了饭,万福见粟米饭上还薄薄的盖了一层豆豉酱,不由得冲李同做了个鬼脸,开心地说道:“李大哥,这饭还成,唉,这么长时间了,可算是吃上了一口热乎饭。”
闻言,李同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穿越到这个时空半年来他实在烦透了这个时代猪食一样的饮食,刚开始时每次吃饭,他都得鼓起勇气才咽得下去。这个世界给他的第一印象就是饥饿,来到这个世界这半年,他就没有吃饱过。好在这具身体的底子好,自己这一路上也想尽办法抓野味补充营养,要不然早特么的垮掉了。
两人寻了个角落,正准备蹲下吃饭,忽听得那胡老三嚷道:“我们走了这么长的路,身子骨都散累了,今日是在边塞从军前吃的头一顿饭,怎么这也该给咱们补补吧,如何连块羊肉都没有!这么一点粟米饭,根本就吃不饱……”那陈什长闻言大怒,顺手抄起一把木头勺子像胡老三掷了过去,口中骂道:“cāo • nǐ 奶奶的,一个戍边的囚犯也敢挑肥拣瘦!这还轮不到你做主,不吃就给我滚一边去。”
胡老三脖筋胀得老粗,“腾”的一下站起身来,马武、侯尚两人也放下了碗筷,似要挺身过去相斗,正在灶边忙活的几个军士也都神色不善的放下了手中的活计,围拢了过来。胡老三见事不妙,恨恨地望了一眼,方气咻咻地蹲了。那姓陈的什长“哧”了一声,不屑地说道:“怂货,就知道你他娘的没种。老子告诉你们,不管你们以前是啥样的英雄好汉,到了这军营,你是龙得盘着,是虎你得给老子卧着。想在这儿立杆子,你还嫩的很哪……”
万福见胡老三挨了骂,却一声不吭,心中倍感痛快,将碗里的饭吃的“啪叽啪叽”直响,转眼就吃了个干干净净。吃过饭后,几名军士各领着十几个人到房舍中歇息。
李同和万福住了东面的营房,屋子里面只有一铺大炕,十多个人头挨头脚挨脚挤着睡了,连转个身都困难,但是众人已经疲惫不堪,并不在意。李同和万福共用一个被子,钻进被子,万福倒很习惯,很快就睡了下去。李同却是受不了那股怪味。被子散发着阵阵的臭气,那臭气由脚臭、体臭混合而成,令人嗅之欲呕。李同两辈子都是爱干净的人,实在是承受不住。但此时人在屋檐下,任你是怎样的英雄好汉也不得不低头。鼓足了半天的勇气,李同咬着牙躺下,把鼻子掩了,勉强睡去。
这一夜,迷迷糊糊之中,李同不时会梦到自己从高处失足堕下,一夜数次惊醒,但转眼又睡着了,反反复复,简直是种折磨。
次日一早,天还没亮,各个营房就冲进来几名军士,他们高举着藤条把众人抽醒,斥骂着让众人去院子当中列队听训。大家睡得正熟,被人搅了好梦,心中一百个不乐意,躺在温暖的被窝里,磨蹭着不愿意起来,那陈什长一顿大骂,军士手中的鞭子像雨点一样抽下来,众人这才乱做一团爬了起来,跟着出去。营房外操场上,北风飕溜溜地刮个不停,众人缩头端肩冻得瑟瑟发抖,跳脚嘘手,仍是抵不住这寒冷的天气。
在鞭子的抽打下,花了不少时间,八百多个囚犯勉强形成了一个方阵。操场很大,八百多人站在这里,操场依然显得很是空旷,那陈什长和高什长等人让所有人整好队后,只见操场附近的一个小屋里走出来几个人,走在前面的是一个身材高大的中年汉子,他身披铁铠,身后有红色的披风,一看就是一名高级的军官。陪伴在他身后的人中有几名低级的军官,其中一人正是侯长古德信。
众军官走上了校阅台,在台上站定后,那名身材高大的中年军官踅着步子在队伍前面依次走过,脸上露出冷峻的神情,李同原以为此人就是班超,没想到他一开口却出乎意料。只听那人说道:“你们过去是什么人、耍过多少威风,有过多大的体面,我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犯了哪些罪,做过多少恶,我不管,也不想管。既然到了边塞上,从前的一切便一笔勾销。从今个起,你们就是我大汉的兵,西征军的一员。既然当了兵,就要有当兵的样子。瞅瞅你们,连这点冷都受不了,还谈什么上阵杀敌!都把手给我从袖口里伸出来,把胸膛给我挺起来,站好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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