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 大罢工
等了两天,厂里毫无动静,反而有些风言风语出来,说这回参加罢工的人,都要被开除,已经派人去乡下招工人了,人一到,就开除闹事的。这一来工人们坐不住了。
那天早上,几千工人集合在马场广场上,闹哄哄去行辕请愿。张颜在人群里走动,要大家保持秩序,各工场把自己的人清理好,不要让外人进来了。于是各班组都清人,清到后来,发现一个来历不明的人,不属于任何班组,也没人认识他。这人约三十岁,眉毛恶,精干的样子,腰里扎一根皮带,看着众人,毫无畏惧。
小彭问他:“你是干什么的?”他呵呵一笑说:“看你们闹得热闹,来捧场的。”这话蹊跷。几个人都去围着他,问七问八。小彭看他腰里鼓鼓的,似乎有武器,便去他腰里摸了一把,果然硬硬的!
“特务!”小彭一把抱住他,几个人不顾他挣扎,从他腰里搜出一把匕首来!这匕首锋利无比,刀槽很规范,柄上刻着字,是一把军用匕首。这人是混进队伍的特务无疑。大家都愤怒地咆哮着,有人去找绳子,要把他捆绑起来。驻厂的宪兵马上来了好几个,勒令工人把这人交给他们,否则不客气。工人不服,大声说:“你们派人混进来捣乱,我们要把他交给**!”
厂里方向,开来一辆十**卡车,满满一车厂警,全副武装,驾驶室旁边站着两个人,一个是厂部秘书钱立章,一个是厂警队长戴雄,两人手里都提着shǒu • qiāng 。
车到近处,厂警们全部下来,拉开队伍,形成包围态势,并且架起了机枪!钱立章大声喊着:“都给我听好了!戡乱时期,军事工厂不得罢工,不得违背命令,否则军法从事!你们赶快回厂上班,不然后果自负!”
工人们不理他,还是继续集合队伍,队伍慢慢朝厂警移动,钱立章气急败坏,朝天就是一枪!厂警们一起放枪,巨大的声音震慑着人群,队伍一下子乱了。被工人扭住的特务,见势挣扎着往外跑,老丁和小杨、倪海宽死死抱住他,几个特务走过来,不由分说,朝着他们“啪啪”就是几枪!老丁和倪海宽立刻倒下,小彭被一颗子弹穿过袖子,也松了手,特务趁机跑了。
“打死人了!打死人了!”人们嚷着,乱纷纷的四下逃跑,有人喊着:“到行辕去,告他们!”散了的人群又集中拢来。厂子里面,听见外面的枪声,所有的工人都停止了工作,缝纫裁剪工场是早已没有人,金木工场,辅助工场,连食堂做饭的工人都跑了出来,厂门口几个厂警在这汹涌的激流面前,如同几只苍蝇,毫无阻挡力,人群都集中到中山大道上,向行辕进发。厂警们来了更多,都把枪端在手里,宪兵也来了,一个个如临大敌,***拉开拴对着工人。警察的车辆一辆接一辆,堵住工人的路,一些急躁的工人被捕,另外一些散了,只有几百人仍然在那里和军警对峙。忽然又是一排枪响!张颜见敌人真要动手,知道现在硬顶工人要吃亏,大声喊道:“回去,回去,到马场去!”人们在他的带领下,重又回到马场广场。
老丁和倪海宽躺在血泊里。老丁头上中了一枪,倪海宽胸部中一枪,肚子中一枪,都从身体穿过,两人都没有气了。大家看着自己的弟兄这样的惨状,个个义愤填膺。
众人七嘴八舌,有说去行辕的,有说去总部,有说去把厂长找来,有说和凶手拼了。颜法找到张颜,觉得这样群龙无首不行,便对大家说:“今天先不慌动作,留几十个人把遗体守着,明天在这里开大会,看怎么办?”
当时就有几十个小伙子留下来。大家把两人的遗体抬到一个空屋子里,放在铺板上,门口派十几个人守着,轮流换班。颜法叫张颜,去找刘石,到老三家汇合。
刘石、邓强、张颜都来了。颜法叫芷秀做饭,看着外面,有人来,就说这里没人。
四个人在屋里紧张商量。
刘石听了事情经过,仰起头考虑了一会,对颜法他们说:“现在他们已经背了理,打死人的事绝不能轻易放过!你们马上回厂去,从现在起,一刻也不要离开群众!第一,马上成立治丧委员会,叫‘一一七血案治丧委员会’。第二,马上选派职工代表。张颜要争取做总代表,傅颜法在下面发动群众。第三,全厂每人捐款一万元,做活动经费。但是你们一定不要管钱,让群众管。”颜法和张颜都记下了。
关于条件,刘石说,主要是经济方面的,但是要尽量扩大政治影响。一是惩办凶手,二是按照传统出殡,老丁是黄陂人,要送回老家,从硚口抬棺到江岸,扩大声势。三是要厂方兑现奖金。
另外,要邓强立即和各工厂、铁路联系,发动全市声援被服厂。《大刚报》要在明天把这件事情报道出来。邓强说大刚报发消息没有问题。
刘石说:“只要发了消息,主动权就在我们手里了!”邓强听说,马上就走了。
颜法和张颜回到厂里,当晚就参加了守护遗体。第二天,工人都来了,几千人,闹哄哄的。张颜站在一个台子上,说了两个想法,一,成立治丧委员会,二,每个人捐一万元。把争取的条件也说了,惩凶、安葬、发奖金,大家都没有意见。
忽然有人跑来,说厂里已经安排一些人,成立了“工人代表会”,主角是秘书、福利会头头以及青帮的人,他们已经答应给每个死者五千万元抚恤费,现在正在一个小旅馆里开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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