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 大罢工
几桌简单的酒席,街坊庆贺,老三有了家了!
晚上,送走客人,老三和芷秀在灯下坐着,忽然有一刻,芷秀脑子里闪出林连长的影子,心里略略有点苦涩,人生,就是这样,一切都是规定好的啊!很快,她就不想这些了,起身为老三打来一盆洗脸水。
老三在汉口租了房子,离颜法上班的地方就近了。起风下雨,颜法就不过武昌,在老三这里,和德济他们挤着睡。有时候,老三不在,颜法也领着朋友到这里来,他们在孩子们的房间里谈话,很自在,芷秀总是给他们沏茶,给他们下点面条过中,朋友都说颜法,你这个弟媳妇,真是贤惠,是你弟弟的福分!
颜法的朋友到老三这里来,是商量事情的。
来的人主要就那几个,刘石,张颜,还有一个邓强,也是重庆做工的朋友。刘石稍稍年长,张颜邓强都比颜法小,三十多点,四个人,都是从小做工长大的。
谈的却不是做工。国内战场,已经到了白热化的地步,双方军队拼死血战,难解难分。胜负往往在最后五分钟,现在要做的,是全体同志都行动起来,尽力打赢这场战争。“中央已经指示,国统区地下党的任务,已经不是长期潜伏,保持精干了,而是扩大队伍,行动起来!”刘石一个星期来一次,带来上级的指示精神。
行动起来,就是开展工人学生两大运动,在敌人后方,掀起抗议风暴,使敌人后方不稳。前此武汉大学的学生运动,在全国造成了很大影响,上级表扬了有关人员,指示下一步要从经济斗争入手,继续开展两大运动。
“我们几个都是做工人工作的,要多宣传,多交朋友,做好斗争准备!”刘石说。
各人都汇报了自己最近的工作,邓强在建筑公司,刘石在纱厂,都发展了几个可靠的工人,一旦有事,可以启动他们。张颜在缝纫工场,也有了几个好朋友,颜法在金木工场,带了好几个徒弟,都听他的。刘石一一听着,做了总结,指示大家不要急躁,等时机。
时机真的来了。
九月份,被服厂大门口,贴出了这样一张布告。
“崇奉总部年月日军字第六号命令:等因,奉此。本厂承制服装,任务至重,希各场如期完成,兹决定按人数提出奖金四十万元,能按期完成者,即按其完成数量,核发奖金。特此布告,仰各知照!”
这样一张布告,对于挣扎在饥饿线上的工人,是一剂强心针。四十万元!在物价飞涨的时候,可以买回三石米,一个家庭有了三石米,可以维持许多时日。
布告贴出的当天,全厂轰动。缝纫,剪裁,人人弓着腰抢活,每天干十六小时。缝纫针扎了手,用吐沫含含接着干,有人累吐了血,偷偷擦去不让人知道。有个缝纫工大腿长疮,坐在凳子上,脓血透过裤子,将裤子和板凳沾在一起,他就是不离开凳子。一个女工怀孕,要分娩了还在做活,孩子生在厕所里,用衣服一包,又去做活。
这样的拼命,到十月底,全部任务完成了,人人吐了一口气,望着四十万。
望了几天,望来一张新布告。
“等因,奉此。本厂未经总部核准,事先布告核发奖金,自觉失职。除再报请总部核准一部分奖金外,希全体职工,共体时艰,暂停此项要求。特此布告,希各遵照!”
这是什么意思呀?人们围着布告,议论纷纷。张颜大声说:“这就是说,先前说的每个人发四十万元奖金,不作数了!各人要体谅**困难,不提奖金的事。”
“什么?操他奶奶的!”一个壮硕的汉子大声嚷起来:“老子们辛辛苦苦,每天干十六个小时,就为的几石米。忽然一下就没了,这是什么道理,耍无赖呀?”这汉子叫王春明,是河南人,家里老婆孩子一大堆,就靠他一个人工资养活。
“**困难,我们更困难呀!谁来管我们呀!”
“这简直就是吃人不吐骨头,公开的诈骗!”
“这是抢劫!他们把国家的东西都搞到手了,他们不愁吃的,我们吃什么!”
老丁气愤地说:“总说打仗困难,可是看看花楼街六渡桥,到处是馆子!到处是窑子!当官的大鱼大肉,吃完了还要***。他们的钱哪里来的?”
人越聚越多,激愤之声四处扩散。厂警队长戴雄看见了,带着几个厂警过来。兵工厂,厂警都是有枪的,跟随的是长枪背着,戴雄一支德国shǒu • qiāng ,皮套子装着,神气十足。
“干什么?在这里聚众呀?都tā • mā • de 滚回去上班!”戴雄提着shǒu • qiāng ,叫嚷着。
颜法在人群里,不轻不重地顶了他一句:“布告贴在这里,不是给人看的吗?”
戴雄吼道:“看tā • mā • de 一天呀!我看你就看了半个钟头。是躲懒来了啊?”说着把shǒu • qiāng 又舞了几下。倪海宽说:“你少拿那个**枪舞去舞来!走了火,脱不了干系的!”几个厂警都上来了,拿**赶人,人们一边骂着,一边愤慨地散去。
不发奖金的事,风一样传遍全厂,工人们,个个愤怒,最老实的人也在嘀咕,脾气躁一点的,都骂出了声。
厂方对这些置若罔闻。这些个穷棒子,目不识丁,能成什么气候!他们这样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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