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台白月光

    云玄元君笑道:“自然是诸位弟子自己种的,我们人多一块过活,合理分配,每年春夏秋冬除了盐巴要买,其余的吃食完全能够自给自足。我们是道观,地主老财管不到我们,但是灾民们可就不一样了,富户用种种手段吞并贫农的土地,世家大族、达官显贵亦是贪心无边,如今这年景,税极重,再来场大雪,金露城坐视他们挨饿,不用多久,灾民便愈来愈多。”

    赵阙嗯了声,每个人对出现灾民的解释,各有不同,站在自身的视角去看,虽然窥探不到全貌,但是得出的结论皆是全貌里的一部分。

    “柳姑娘那边……”赵穗问道。

    云玄元君道:“不必担心,弟子已经给她送去吃食了,比我们吃的好。”

    赵阙想问又没问,听到云玄说及此事,就放下心了。

    仔细想想,确实不需担心,难道抱朴观连照顾卧床不起的客人都不懂吗?

    赵阙站起,伸了个懒腰。

    “元君,赵某要回金露城了。”他道。

    云玄元君并未挽留他:“你去吧,赵穗好不容易到我这儿一趟,她住一宿再走。”

    这句话,令赵穗脸红不已。

    因为云玄元君留她睡在道观一夜,倒似是在征询赵阙的意见,她成他什么人啦?!

    赵阙莞尔一笑,顺着云玄的话接着往下说,“赵姑娘有元君照顾,赵某自是放心不已。”

    “哈哈……你啊你,路上小心,要是有心怀不轨的人截杀你,记得往抱朴观跑,不过,他们也不会是你的对手。”云玄元君笑着说道。

    赵阙皱了皱眉,点点头。

    云玄元君难道察觉到他返回金露城,一路不太平?

    而又言道,那些人不是他的对手……

    赵阙转念一想,暗叹,不愧是山巅三境大宗师的一缕化身啊,让其知晓了姑姑的生辰八字,连带着自己被云玄推衍了一番。

    抱拳。

    “后会有期。”

    云玄郑重执道家礼:“后会有期。”

    前面几句话,使袁求真知晓了,赵阙的真实身份还远在她想象之上,见云玄元君起身,她亦用江湖礼抱拳,随赵穗的称呼道:“赵先生,江湖路远,山水有相逢,你我后会有期!”

    赵阙笑看着这位天骄女冠,年纪轻轻就成了云玄元君的宾客,不简单啊,“依旧称呼你为姑娘吧,姑娘,江湖需翻山越江、过岭经湖,咱们将来再见!”

    袁求真笑着颔首致意。

    赵阙走之前,再去看一眼柳甘棠。

    她说要伺候他一段时间,甚至有机会的话,给赵阙当丫鬟。

    万万不行!

    往后的路,坎坷崎岖,赵阙都不知道接下来会遇到什么,再带个柳甘棠,岂不是连累人家?

    也不知怎么了。

    回想着柳甘棠说过的话,赵阙想到了另外一人。

    便是他在荫邱城比武招亲胜了的许冬荣,还有她那个豺狼心思掩藏的极好的花甲之年的爹爹。

    一别之后,恐怕再也遇不上了。

    于比武招亲上胜了她的赵阙,亦会成为许冬荣嫁作他人妇后,那缕窗台白月光。

    柳甘棠闭眼假寐。

    过了这么一段时候,她隐隐知道了自己经受了什么。

    腹部的阵痛,就像被马车硬生生轧过,和聂昆临成亲前,柳刃宗的婆子,告知过她大喜之夜,她会经历怎样的事,说的极为详细,包括她眼下腹部的痛感。

    眼角泛过泪花。

    令她失身之人,想也不用想,肯定不会是救她的恩公,想必是那两人。

    “赵将军,对不起,小女子无颜再见你了……”

    柳甘棠万念俱灰。

    狠狠抓着被褥,仿佛要将那仇恨,悉数宣泄出来。

    赵阙站在门槛,望着床榻上的柳甘棠。

    她的神情古井无波,双手暴起的青筋,暴露柳甘棠心绪翻涌,难以平静。

    赵阙仍然进到房屋里,径直去了柳甘棠的床榻,坐在一旁。

    “柳姑娘……”他念道。

    柳甘棠眼角的泪花,应声滑落,沾湿枕头。

    她睁开双眼,顿时泪眼婆娑,呢喃:“恩公,甘棠想问你一件事。”

    赵阙沉重的点点头:“你说。”

    “恩公救甘棠之时,甘棠是否……是否……赤裸无衣?”柳甘棠貌似鼓足了一生的勇气,话到了嘴边,还是与蚊子振翅一般无二。

    赵阙张着嘴,立即无话可说。

    难道他要把实情全部告知与她?

    如果,如果柳甘棠知道了,他该如何面对她,柳甘棠又该怎样看待他?

    “恩公不必说了,甘棠明白,甘棠明白……”她无力道。

    赵阙极想把事情一丝不漏的说出口,但,话到嘴边,惟剩一口叹息。

    他旋即转口问道:“柳姑娘身体恢复后,回柳刃宗吗?”

    柳甘棠无声流泪,手背擦拭,哽咽问道:“甘棠能伺候在恩公身边吗?”

    她的语气很是肯定。

    仿佛心里一番争斗,终是下定了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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