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里之遥

    况且,赵勾陈退居二线,被天子奉为有名无权的辅国大将军,天下人人知道,没了一位杀的寒山王朝胆寒的赵勾陈,多了一位饱食终日的冠军侯林朝天,怎么看,皆是一件妙到不能再妙的大妙事!

    “等等,告诉潘季驯、石金刚两人,西塞若有失,立即带兵退到风沙河州,死守!并第一时间告知于我!”

    可是,赵阙一想,随即又道:“不必了,寒山王朝让我打去了那么多精锐,应当不会攻破西塞。”

    他杀的寒山王朝自下到上,无不战战兢兢,杀的寒山国内更是十户必有白绫,就算再起兵马破釜沉舟的进攻西塞,只要他留在西塞的将领没有被林朝天打压,十有bā • jiǔ 能够坚守住。

    “赵将军,确定不与潘将军和石将军说了吗?”铜羽小心翼翼的问道。

    不在其位不谋其政,赵阙离西塞远隔千万里,并不知道 西塞而今的情形如何,这亦是他举棋不定的重要原因。

    然而,既然知道江晋州的百姓当真举事,朝廷的应对方式也清楚,如果没有丝毫的准备,木已成舟便大势已去了。

    “唉,令他们相机行事。”

    “是!”

    御营兵马也不尽是碌碌无能之辈,朝廷的谋划,亦有拿逐渐坐大的西塞军开刀的嫌疑。

    牵扯的则是他这位辅国大将军以及虞王一系的文臣武将了。

    “金露城的官场、江湖摸清了吗?”赵阙接着问道。

    两位云雀不敢隐瞒:“属下万罪。”

    “有什么罪不罪的,人手少我也明白,没别的事下去忙吧。”

    钟逾明也随着两人退出房间。

    李鸢子把最后一颗糖葫芦吃完,抹嘴问道:“你的旧部是否还听你的命令?”

    赵阙听闻她的话,顿时大笑:“怎会不听我的命令?难道要听那位酒囊饭袋林朝天的吗?”

    “人心难测!”

    “我自然知道,当年有场大战,我便是以此四字离间寒山大军,使其将帅失和。”

    “莫非你不会认为,这事不可能发生在你身上?”

    赵阙目光坚定,注视李鸢子一字一句的轻声道:“绝无可能!”

    松了口气。

    他继续说道:“若是有此担忧,本将只怕早死在沙场上了。”

    敲门声。

    打开门。

    小二赔笑问道:“客官,您预订的酒菜,请问,现在有时间用饭吗?”

    赵阙点头笑道:“送上来吧。”

    顺便拿出几文钱塞给小二。

    小二笑的越加真诚,帮着关门,通知后厨上酒菜了。

    “你的人,确实想的周道。”李鸢子赞叹道。

    赵阙打开板鸭的油纸,刹那间香气游荡在房间。

    “察言观色、未雨绸缪,皆是应该做的。”

    李鸢子拉过凳子坐下,神情突然暗淡:“你到了金露城了,我明天走。”

    “嗯,女大不中留,你跟着我,对你而言,绝不是好事,你眼下的事要祛除嫁衣之术的后患,以及重振恨秋山的威名!”

    “我知道我知道,每天我都会在心底,向自己,重复这些事。跟你相处这段时间,多谢照顾。至于你的救命之恩,我会记在心里,恨秋山也牢牢记下了。”

    “你我已经扯平了。”

    “不!在我眼里,你的恩情,远未扯平!”李鸢子坚持道。

    赵阙无奈,待酒菜摆上桌,他用筷子分开板鸭:“吃吧。”

    “假如有一天,我万里之遥向你求救,你会不远万里 救我吗?”李鸢子给他倒满酒,低声问道。

    他理所当然的回道:“当然会救,你是我的朋友,朋友向我求救,我若袖手旁观,不用旁人讥讽,我自己便看不起自己了。”

    李鸢子拍手笑道:“我记下你的话了。”

    “嗯,记下!吃饭吧。”

    赵阙率先尝了板鸭,而李鸢子拿出一张春饼,裹上菜,送进口中。

    一夜无话。

    天色一亮。

    李鸢子悄悄起身,穿戴整齐,推开房门。

    她望向赵阙的房间,犹豫再三,惟有一声轻叹,转身下二楼,一步三回头,艰难的去到马厩,刻意牵了赵阙所骑的枣红马。

    翻身上马。

    背负红缨枪。

    一骑绝尘。

    天上飘着小雪花,落在红衣红鞋红缨枪的李鸢子身上,仿佛一副深藏画阁的妙笔。

    赵阙叹了口气,缓缓闭上眼睛。

    匆匆一别,不知有生之年能否还能再相见?

    沈神医游戏人间,缥缈无踪,而根除八相龙蟒反噬的希望,又尽在沈神医的身上,如果在八相龙蟒反噬之前没有找到沈神医,只怕下辈子才能再相见了。

    无论如何也睡不着,干脆起身,穿上衣袍,趁着清晨人少,他打算在金露城走走看看。

    这座南扬州城曾在前朝肃宗时遭遇战乱,彼时戍守此城的大将,固守不出,无论叛军如何威逼利诱,一概不顾,坚守三月,城中断了粮食,当实在找不到吃的了,百姓纷纷易子而食,那位大将更是发明了磨损人肉的石磨,研磨百姓血肉,为守军士兵果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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