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儿本自重横行(三)

    支起盾墙,双方就这样静静对峙。

    邢咸池抬手看看天,笑道:“本帅以为张文白有何本事,不过如此嘛,斥候何在?”

    “斥候在。”四个精壮汉子催马拱手。

    “告知玉京,本帅已过滠水,夺了衡州城。”

    四个斥候面面相觑。

    邢咸池眸子里闪过一丝冷漠,笑道:“怎么?不听?”

    “诺!”调转马头,四骑纷飞,快速飞向玉京城。

    时间在一点点过去,午时,申时……

    邢咸池倒是气定神闲,道:“成狗要是后撤,就冲上去和他们打,要是不动,我们也不动。一句话,本帅要他们待在冰面上,等死。”

    衡州营十万军士,凭借深冬河床冻结,支出盾阵,死防顺军渡过滠水。邢咸池拥众在岸,不攻也不撤,但只要有人脱离军阵,便会收到来自十六军硬弩疯狂点射。

    张平国一时骑虎难下。

    冰面受热,傍晚时分,大片大片的融水从上游灌下。

    “解封!”邢咸池一声暴喝,后方百十匹战马分成两对,缀着两根粗长又连在河底的铁链,战马嘶鸣,扯开了冰面。

    成军众人一脸不可思议。

    邢咸池悠悠自语:“为将者,不察地利,是庸才也。正月十五下饺子,好兆头啊。”

    冰面塌了!

    盾阵无从借力,数十万人全部陷入茫茫滠水,正值深冬,冻死淹死不计其数。张平国自知兵败,早知道不顾及百姓,尽早撤会城内。

    他双足一跃,飞身腾空,一支长枪捏在手中,自滠水中弹出。

    “邢咸池,本帅赢不得你,本帅杀的了你!”

    “幼稚!”邢咸池轻描淡写,挥手带出长刀,迎面相交。

    苍穹中云朵炸开,铺满整个天空。

    长风猎猎,穿林嘶吼。

    张平国黑甲狰狞,挑枪一线,真力所到之处,卷起一道飓风海浪,直逼邢咸池。后者单刀长震,抡起一手,劈开层层河水,挡住一击。

    回力反噬,二人身子俱是一顿,落在水面上。

    邢咸池踩在一个漂浮的尸体上,

    张平国踩在一块裂开的浮冰上,

    滠水苍茫,四周俱是挣扎吼叫声,河面孤立两人,怒目而视。

    “衡州营听了,会水的带着不会水的,先救同袍,再救孩童,渡过滠水,快速入城,不要在乎本帅。”张平国言辞中气十足,威严肃穆,不由的反抗忤逆。败军迅速镇定,衡州营不愧是北军精锐,元帅发话,自觉行事。倒是少了大片喊叫失措声。

    “顺军听了,本帅与张平国力求公平对决,不许射杀,鹿死谁手且凭各自本事,尔等只管水中成狗,不要放过一个。”邢咸池还之以颜色,岸上北军一齐吼“诺!”,短箭精巧,一时有如蜂刺,瞄杀成军露在水面的头颅。

    “好!”张平国冷冷叫声。

    长枪率先出手,踏波直杀,邢咸池左手一抄,风雨大至之势,竟是后发制人。张平国见长刀来势惊人,威力比之方才一刀大了许多,长枪转弯,腾出空防他变招,从旁拍击过去,当的一声,刀枪相交,邢咸池不容他细想,借枪滑斩,直欺胸口,张平国撤手撒枪,凌空翻滚,身子腾挪到邢咸池身后,复又抓住枪尖,这一来一去换位快速无比,又见邢咸池应变无穷,向张平国当胸砍到,后者双手扭出,以左掌运动无形真气,枪杆格挡,饶是如此,身子也退了两步。张平国手指不过在数寸范围内转动控制长枪,一点一戳,却换了好多块脚下冰块。

    两人轻功卓越,踏萍渡水不在话下。不然怎么可能踩在碎冰上如此之久。

    枪走灵,刀取猛。这长枪的枪势不及刀势宏大,一昧拼死的场合,张平国渐渐感觉力不从心。用枪讲究端枪平稳,马步沉静,滠水滔滔不绝,冰块摇摇荡荡,根本无法平静。现下只守不攻,邢咸池看出路子,迅速抢攻,刀法纯熟,一招一式务求刚猛如虎。张平国不由得慌了手脚,定一定神,十余枪使出,但总是勉勉强强挡下。

    邢咸池玩味道:“文白兄,你输了,用兵不如本帅,武功也不如本帅,这十万北军精锐,今日能活下两万,已是万幸。本帅很纳闷,你好好守城不就是了,为何跑来与本帅野战,你斗不过我的,叫严承风来。”

    “我杀的了你!”张平国知他在扰乱自己心神,气急败坏顶了一句。见邢咸池的刀法越出越神妙,长枪为其所激,立足都不稳了。心中又是钦佩,又是焦虑,强稳心神,伺机而动。

    邢咸池苦笑道:“那怨不得本帅了!”

    随手挥动,砍掉脚下两颗人头,双足奔驰,刀如纺锤般转动,直扑张平国,果然这路刀法结构严谨,再无破绽,双手抡出,刀口挟劲风,既迅且猛。张平国虽熟知天下各家各派的武功招式,又有破敌之法,但苦于是冰面,无可奈何,一刀又一刀的刺出,眼见便要穿胸而过,邢咸池单使一刀更是圆熟。这路刀法大开大阖,两人相交,渐感难以抵挡,猛然想起高家“缠锁劲阳枪法”,左手一挥,使将开来,邢咸池和他一招一式的拆解。

    河面已经被死去的人染成红色,挣扎之人在减少。要么被淹死,要么被冻死,要么被顺军射杀,要么已经渡过滠水,回到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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